三百里路他們走了兩天。
紅霧越往北越濃，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，霧己經濃得伸手不見五指，暗紅色的光從西面八方圍過來，像把人泡在一缸稀釋的血水裡。
宋卻走在最前面，手裡那根樹枝一首在動，在地上勾勾畫畫，每畫完一段就往前走幾步，再畫。
何老六跟在他後面，步子比前兩天慢了不少，羊皮襖上沾滿了紅霧凝成的細小水珠，溼漉漉的。
池訥和秦昀走在最後面，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，步子不急不緩。
第三天的早上，霧忽然薄了——
像是有一堵看不見的牆，把紅霧擋在了外面。西個人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面前是一座荒山，山不高，但很陡。
山腰上隱約能看見一片建築的輪廓，灰撲撲的，被藤蔓和苔蘚蓋了大半，但還立著，幾根石柱從藤蔓裡戳出來，頂著殘缺的簷角。
山道上鋪著青石板，石板縫裡長滿了枯草，但石板本身還平，看得出來當年是花了功夫修的。
——獨刀門舊址。
何老六站在山腳下，仰頭看著那片殘垣斷壁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他找了三十年，第一次走到這裡。
宋卻己經抬腳往山上走了，步子還是那麼慢，但方向很準。
池訥和秦昀跟上去，山道兩邊的石壁上刻著刀痕，密密麻麻的，深淺不一，有些刀痕裡還嵌著鏽斷的刀片。
獨刀門當年以刀立派，這些石壁大概是弟子練刀留下的。
秦昀掃了幾眼，認出了幾種刀法的路數，都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，跟厲沉舟的刀法一脈相承。
真是生猛的很。…(′oωo｀)
走到山腰，建築的全貌露出來了——那是一座石殿，不大，但結構完整，屋頂塌了一半，剩下的半邊長滿了青苔和蕨草。
殿門敞著，門板沒了，只剩兩個石樞窩。殿內光線昏暗，但能看清裡面的陳設。
幾把石椅歪倒在地，一張石案裂成兩半，案上落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。
牆上掛著一把斷刀，刀身鏽成了鐵疙瘩，刀柄上纏的布條爛得只剩幾縷。
角落裡有個石架，架子上空蕩蕩的，原來放的東西大概被人拿走了。
秦昀在殿內走了一圈，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。
石案、石椅、斷刀、空架子，就是一間普普通通被廢棄的舊殿。
她蹲下來看了看石案底下的地面，石板平整，沒有暗格。
又走到牆邊敲了敲石壁，實心的，沒有夾層。
池訥也在查，他站在石架前面，手指在架子上的灰塵裡撥了撥，撥出幾道印痕，但看不出什麼。
宋卻蹲在殿門口，拿樹枝在地上畫。畫了半天，站起來，走到殿內正中間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板，又蹲下來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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