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真是魔怔了。”
秦昀聽著他轉身去批宗務,翻紙頁的聲音嘩嘩響,比平時重了幾分。她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對不起。
但這“對不起”只維持了不到半天。
就慘遭打臉。
當晚,池訥的靈力又流過來,秦昀照單全收。她發現一個規律:池訥靈力越充沛、心緒越平靜,流過來的靈力就越精純;反之,如果池訥心亂如麻,靈力就雜而急。
今夜他的靈力亂七八糟的,像一堆打結的絲線。
秦昀:這小子白天受什麼刺激了?
正想著,池訥忽然坐起來。黑暗中他的呼吸急促,像是被什麼夢驚醒了。秦昀感覺到他的手摸過來,握住劍柄,五指收得很緊。
“師尊……別離開我……”
“別……”
聽著池訥的話,秦昀感覺一陣耳熟,隨後反應過來,這就是仙魔大戰結束後的第二天夜裡,她給世人留下一封靈信,散去修為,在他面前灰飛煙滅。
池訥握著劍的手指關節發白,整個人弓著身子,額頭幾乎抵在劍鞘上。秦昀感覺到他在發抖,那種壓抑到極點的、拼了命不讓自己哭出聲的抖。他的靈力瘋狂地湧過來,像決堤的洪水,根本不受控制。
……哭包還在發力。
秦昀感覺劍身開始發燙。
她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。比白天練習的幅度大得多,她能抬起來了。池訥毫無防備,劍身從他手中滑出,懸在半空,劍尖朝下,像有人握著它一樣,穩穩當當。
池訥怔住了,眼淚還沒落下。
秦昀控制著劍身,笨拙地、歪歪扭扭地,用劍柄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。力度沒控制好,大概跟被人用手指彈腦門差不多。
然後她趕緊躺平。劍身“啪”地落回被褥上,一動不動。
池訥維持著那個被敲的姿勢,足足愣了五息。然後他慢慢地笑了。
那笑容秦昀太熟悉了,是他十幾歲闖禍被她抓包時才會露出的,又委屈、又高興、又不敢相信的傻笑。
不是,都這麼久了,怎麼還是長不大?
“負雪。”他重新把劍抱進懷裡,下巴抵在劍柄上。
秦昀在心裡長嘆一口氣。這孩子是不是真的長不大啊?
“不管你是誰。”他閉上眼,聲音輕得像囈語,“留下來。”
秦昀沉默了許久。月光從窗縫裡溜進來,照著池訥終於放鬆下來的睡顏,照著她冷冰冰的劍身。
她悄悄調動靈力,讓劍柄上的平安結穗子動了一下,輕輕蹭過池訥的指尖。
就一下。
……就算是答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