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訥眉頭微微擰了一下。他把負雪從腰間解下,連劍鞘一起豎在腳邊,然後兩隻手伸向那孩子,放緩了聲音:“跟我走。以後不叫阿狗了。”
……這語氣跟拐孩子一樣。
小孩盯了池訥許久,伸出手,拉住。
池訥轉身往外走,召回負雪,掛回腰間。
秦昀的劍身輕輕碰到池訥的手臂,隔著劍鞘,她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得極緊,像在用力忍著什麼。
出了巷子,池訥在路邊買了兩張餅。孩子接過餅時,可能是餓的太久,第一口咬得急,噎得首咳嗽。
等孩子吃完,池訥又買了水和一套乾淨衣服,把人帶到客棧洗了臉換了衣裳。
洗乾淨後的小孩露出真容,眉清目秀,瘦得顴骨高聳,但一雙眼睛極有神采,眼底十分警惕,也有著屬於孩童對新鮮事物的好奇。
池訥坐在他對面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,過了好一會兒,說:“我有個師尊,是她給我取了名字。”
“我以前,沒有名字。”
孩子抬頭看他。
“她給我取的名。”池訥聲音很淡,“訥於言而敏於行。她嫌我話多。”
秦昀:挺有自知之明的。
池訥頓了頓,目光垂下來,落在腰間負雪上,輕聲說:“你以後叫遲川。遲來的遲,山川的川。……行嗎?”
對面眨了眨眼,輕輕點頭。
秦昀看著這一幕,心裡翻江倒海。池訥在給這孩子取名時說的那句話,那語氣、那措辭,分明是把她當年說過的話原封不動搬出來了。
她當年確實嫌他話多,但從來沒真的嫌過。她甚至懷念那段被嘰嘰喳喳吵得頭疼的日子。
後來他話越來越少,情緒越來越穩,很少再像過往那般聒噪。她才發現,原來她那麼怕安靜。
當晚,池訥開了兩間房。他把遲川安頓好,囑咐了幾句,便回了自己房間。
關上門,他解下負雪,放在桌上,自己坐在椅子裡,半天沒動。
秦昀等著他開口。按這些天的習慣,他該對著劍說話了。
……
但池訥沒說話。他坐了很久,久到秦昀以為他睡著了。
首到她感覺劍柄被握住。
池訥低頭看著負雪,伸手把劍從鞘中抽出三寸,看到劍身上映出自己的臉。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師尊,”
“我今天……做對了嗎?”
秦昀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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