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彎彎那句話落地之後，池訥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負雪劍在他手裡，秦昀能感覺到他靈力在翻湧，像一鍋燒到臨界的水。
他沒追問，也沒解釋，只是把負雪從鞘裡抽出來看了一眼，然後又推了回去。
動作很慢，很穩，但手指尖在劍柄上留了一瞬才鬆開。
沈疏影看了池訥一眼，沒說話，轉頭問柳彎彎：“你是一個人進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柳彎彎把果核往崖下一扔，“我師尊的魂牌亮了那一夜之後就再沒動靜，但也沒徹底滅。”
“我找了快一百年，所有可能有線索的地方都跑遍了……這次天墟秘境開，我算了一卦，卦象說這裡有東西跟我師尊有關。”
沈疏影嗯了一聲，沒說信不信。
秦昀在鞘裡想，柳彎彎算卦的本事是賀蘭舟教的。賀蘭舟那人看著粗枝大葉，其實心細得很，教徒弟什麼都教——卦術、陣法、劍法、符籙，一樣不落。
她當年還笑賀蘭舟，說你這是養徒弟還是養雜貨鋪？賀蘭舟回了她一句，我徒弟想學什麼學什麼，不像你，收個徒弟藏著掖著，生怕別人搶！
那是她們打得最兇的一年，見面就掐，掐完了一起喝酒。
賀蘭舟酒量真是差得要命，兩杯就倒，而且倒了就開始說胡話。
有一次喝多了，賀蘭舟趴在桌上嘟囔：“秦昀，你說咱倆打了幾十年，圖什麼？”
秦昀當時清醒著，端著酒杯沒接話。她其實知道圖什麼，賀蘭舟也知道。
兩人心知肚明，但誰都沒說破。
後來仙魔大戰打響，賀蘭舟找她，說一起迎戰。
秦昀答應了。
——再後來，那一刀劈過來的時候，她沒來得及擋，是賀蘭舟替她擋了。
刀穿過賀蘭舟胸口的時候，秦昀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抱著賀蘭舟，親眼看著賀蘭舟嘴裡冒血，還在笑，說“終於贏你一回。”
柳彎彎在旁邊哭。
秦昀低頭看著賀蘭舟的臉，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。
賀蘭舟看了她一眼，最後說了句：“別告訴我徒弟。”我死了的事。
秦昀沒告訴柳彎彎。
她告訴柳彎彎的說法是——
“你師尊沒死透。”
那句話騙了柳彎彎快一百年，每次想起來，她都覺得這句話對不起賀蘭舟。雖然她想隱瞞，可是賀蘭舟不知道她自己那寶貝徒弟已經看見了。
……但那時候柳彎彎那個樣子，秦昀實在沒法說實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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