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，行省衙門，闊闊不花（慶童）再次召集全城官員商討守城事宜。
慶童眼中佈滿血絲，那是恐懼到極致的瘋狂，對堂上所有官員宣佈：“徐壽輝已經暗中北上，與紅巾軍合流！他們打潁州是假，打汴梁是真！他們要的不是一座小城，是整個河南！他們要截斷大運河，要斷朝廷的錢糧命脈！”
慶童這話一齣，堂上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。
汴梁不僅是河南行省治所，更是大運河的重要節點。江南的糧賦、漕銀，半數要經過汴梁中轉北上。若汴梁失守，大運河被截斷，大都的元廷就斷了糧餉——那是滅頂之災。
“大人，現在怎麼辦？”通判怯怯問道。他是個漢人，進士出身，在蒙古人手下戰戰兢兢做了十年官，此刻臉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“怎麼辦？還能怎麼辦？！”慶童歇斯底里地拍案，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桌上的茶杯跳起半寸，茶水灑了一桌，“緊閉四門！全城戒嚴！從今日起，實行軍管！漢人百姓，每戶只准存三日口糧，餘糧全部收繳充公！商鋪全部歇業！街上有三人以上聚集，以謀反論處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大人，不可！”阿老瓦丁急道，一步跨到堂中，抱拳拱手，“如此嚴令，必激起民變！城中漢人幾十萬，若逼反了……”
“不逼他們就不反嗎？！”慶童瞪著他，眼珠凸出，眼眶周圍的血管像蚯蚓一樣鼓起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，“阿老瓦丁，你是色目人，你不懂漢人！這些人骨子裡就不服大元！平時裝得溫順，一旦有機會，就會像野狗一樣撲上來咬人！現在城外有賊軍，城內的漢人就是內應！必須防！必須殺！”
阿老瓦丁還想說什麼，但看到慶童眼中那種瘋狂的殺意，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。
這個胖子已經被嚇破了膽。他的眼神渙散，瞳孔放大，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，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。他說話時聲音發顫，手指不停地敲擊桌面，像得了羊癲瘋。他現在只想用最殘暴的方式保住自己的命——哪怕這意味著把整座汴梁拖進地獄。
阿老瓦丁閉上嘴，垂下眼簾。
“完了。”
他心裡只有這兩個字。
軍令很快傳遍全城。
辰時，一隊隊元軍士兵衝上街道，挨家挨戶搜糧。他們砸開糧店，衝進民宅，翻箱倒櫃。只要是糧食，無論多少，全部搶走。有個老婦抱著半袋米跪地哀求：“軍爺，行行好，這是我孫子三天的口糧，他爹孃都死了，就剩這點米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被士兵一腳踹在胸口，仰面摔倒。米袋被搶走，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，混著泥土和血跡。老婦趴在地上，伸著手想去撿，卻被另一個士兵用槍桿砸在背上，打得她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。
她的孫子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，撲上去咬那士兵的手。士兵吃痛，甩開孩子，拔出刀就要砍。旁邊的同伴攔住他：“算了，一個小孩，別惹麻煩。”那士兵這才罵罵咧咧地收了刀，臨走還朝地上的老婦啐了一口唾沫。
午時，西市發生衝突。
一群饑民圍住正在搶糧計程車兵，有個漢子吼了句“蒙古狗，不讓漢人活了”，被當場砍死。刀從脖子斜劈下去，半個腦袋都掉了，血噴出一丈多遠，濺在旁邊的牆上，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。
屍體倒在青石板上，眼睛還睜著，嘴唇微微翕動，似乎還想說什麼。血從斷口處汩汩流出，順著石板縫隙蜿蜒流淌，像一條條紅色的小蛇。
人群被驅散，但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。
那些躲在門縫後、窗戶後看著這一切的漢人百姓，眼睛裡不再是恐懼，而是另一種東西——冰冷、堅硬、像淬過火的鐵。
未時，更壞的訊息傳來：城南守軍發生譁變。
譁變的是漢軍，約三百人，帶隊的百戶姓張，是個老兵，在汴梁守了十五年。今日他的部下被派去搶糧，搶的恰好是他本家一個堂叔的糧鋪。堂叔跪地哭求，說家裡有生病的老母，有懷孕的兒媳，就靠這點糧食活命。
張百戶心軟了。
他對監軍的蒙古十戶長說：“大人，這家是我親戚，能不能留一半？”
那十戶長是個蒙古貴族子弟，二十出頭，仗著父輩的功勞當了官，平日裡就看不起這些漢軍。他聽了張百戶的話，二話不說，抬手就是一鞭子。
鞭子抽在張百戶臉上，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，皮開肉綻，鮮血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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