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該死了。
但他不甘心。他還有太多事沒做，太多人沒救。
他從懷中掏出那半枚銅錢——是與李二結盟的信物。銅錢沾滿血，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。他握緊銅錢，用盡最後力氣，向汴梁方向爬去。
一丈，兩丈，三丈……
每爬一寸，都像在刀山上滾過。傷口摩擦地面，沙土嵌進血肉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但他不能停，停下就是死。
“我不能死。”
“我不能死。”
“我不能死。”
他一遍遍在心裡默唸。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。什麼宏圖大業，什麼拯救蒼生，他都不想了。他只想活著。活著，就有希望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天色漸暗。他聽見馬蹄聲，由遠及近。是元軍的遊騎？還是……
“將軍！是將軍！”熟悉的聲音，是黑牛和老趙。
劉承業想回應，但發不出聲。視線徹底模糊，最後看見的，是老趙驚駭的臉，和漫天血色殘陽。
然後，陷入黑暗。
汴梁赤崗下，黃河邊，屍橫遍野，血染泥沙。
到處是殘肢斷臂。元軍也付出了代價——死傷七百餘人。
也先帖木兒站在赤崗下的屍堆中，獨眼望著遠處。要不是突然後方煙塵滾滾似乎衝殺來一支紅巾軍騎兵，遠方隱隱有紅巾軍旗幟，他幾乎就贏了這場戰鬥，還能斬殺劉承業。
但最終還是撤了。
“劉承業……”
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。這個十六歲的少年，帶著一千殘兵，先破汴梁，再阻他於赤崗。雖然赤崗之戰他贏了，但戰略上，他已經輸了。潁州丟了，汴梁破了，他就算殺光這一千人，也挽回不了敗局。
“傳令……”他緩緩道，聲音沙啞，“撤兵，想辦法去汴梁。就算城破了，本帥也要奪回來！”
士兵們默默收殮屍體。軍營裡一股死寂氣氛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歡呼勝利。因為他們知道，這場勝利，毫無意義。
也先帖木兒最後看了一眼赤崗，調轉馬頭，率軍向北。
他不知道，這一去，不是奪回汴梁，而是走向，真正的末路。
赤崗上，老趙和黑牛把劉承業抬上一塊門板。
“將軍還有氣！”老趙摸著劉承業的脈搏，聲音發顫，“快！快送進城！”
“進城有什麼用？城裡連個正經大夫都沒有！”黑牛急道，“而且將軍傷成這樣，顛簸不得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擱這兒等死！”老趙吼了出來，“抬進去！我去找大夫！就是把汴梁翻過來，我也要找出一個大夫！”
幾個人抬起門板，深一腳淺一腳往汴梁城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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