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第一個上,最後一個退。有兄弟倒下了,能救就救,救不了的,記下名字,撫卹加倍。你們的家人,紅巾軍養。”
“願隨將軍!”一百個人低吼著回應,聲音壓抑得像悶雷。
“好。”劉承業望向城頭,那裡的燈火稀稀落落,只有幾個哨兵的身影在垛口後面晃動,“以鼓聲為號,三通鼓後,衝鋒!”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戰鼓擂響了,在雨夜裡沉悶得像心跳。
“殺!”
一百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城牆。沒有陣型,沒有章法,就是拼命地跑。劉承業衝在最前面,左手舉著盾——其實是鍋蓋改的,右手握著刀。
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來,釘在盾牌上噗噗作響,力道不大——守軍確實已經疲憊了。
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——
“架梯!”
十架雲梯同時架上了城頭,鐵鉤扣住垛口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劉承業第一個往上爬。雲梯在搖晃,雨水把橫杆弄得又溼又滑。城頭有守軍探出身子,用長槍往下捅。他側身躲過,短刀往上一撩,削斷了槍桿,繼續往上爬。
一丈,兩丈,三丈——差不多一層樓的高度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敢死隊大部分已經爬到了兩丈的位置。城頭的守軍已經被驚動了,更多的弓箭手趕了過來,箭矢越來越密。
“撤!”
所有人聽到命令,立刻往下滑。
但就在這時候,城頭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:“放滾木!”
劉承業心裡猛地一沉——守軍居然還有滾木?情報有誤!
一根粗大的滾木從垛口推了下來,沿著雲梯碾壓而下!滾木上釘滿了鐵釘,在雨裡泛著寒光。
“跳!”
劉承業嘶吼著,縱身從三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。落地的時候雙腿劇烈一震,他順勢往地上一滾,卸掉了衝擊力。但左腿的傷口崩裂了,鑽心地疼。
他抬起頭,看見三個敢死隊員被滾木砸中,慘叫著跌落下來,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了。
“護住將軍!”幾個敢死隊員立刻舉著盾牌圍了過來。
眾人且戰且退,撤回了本陣。箭矢像雨一樣追來,又倒下了七八個人。
清點人數,陣亡十一人,傷了二十多個,包括劉承業。
他的左腿上中了一箭——不是城頭射的,是撤退的時候被流矢傷到的。箭頭有倒刺,帶出來一塊肉,血流不止。
軍醫——還是那個孫老軍匠——給他拔箭、上藥、包紮。沒有麻藥,劉承業咬著一塊木棍,木棍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。他額頭上青筋暴起,冷汗像雨一樣往下淌,但一聲沒吭。
“值得嗎?”劉福通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腿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值得。”劉承業吐出木棍,上面沾著血絲。他臉色慘白,但眼睛發亮,“經過這一回,守軍肯定以為咱們要強攻東門,會把主力調到這邊來。西南角的地道,就更安全了。而且——”
他喘了幾口氣,繼續說:“而且守軍用了滾木,說明他們確實被逼急了,也說明他們的儲備不多了——滾木是守城的利器,不會輕易拿出來用的。他們現在用了,後面就沒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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