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不出所料,城頭的守軍開始頻繁調動,火把像流水一樣往東門匯聚。斥候回來報告說,西邊和南邊的守軍減少了一半,全被調到東門去了。
當天夜裡亥時,地道終於挖到了城牆基座。
趙四從地道里爬出來的時候,渾身糊滿了泥漿,活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鬼。他找到劉承業的時候,劉承業正靠在糧袋上閉著眼假寐——腿上的傷讓他沒法長時間站立。
“將軍,挖到了!”趙四壓低聲音,喘著粗氣,“城牆基座是青條石的,每塊五尺長、三尺寬、兩尺厚。石縫用糯米灰漿粘的,硬得很。但有個好訊息——”
他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:“基座下面有空洞!是前朝修城時留下的排水暗渠,雖然廢棄了,但通道還在。咱們從下面挖,繞開了條石,直接挖進暗渠,再從暗渠往上挖,就能進到城裡!”
劉承業眼睛猛地一亮:“暗渠通向哪裡?”
“通到城裡西南角的染坊舊址——就是一片廢宅子。那兒荒了好多年,沒人住。”
“天助我也!”劉承業掙扎著要站起來,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,“趙四,你帶人繼續挖,務必在寅時之前挖通!挖通之後先別急著出去,派人探查清楚。我隨後就來。”
“將軍,您這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劉承業咬了咬牙,“去!”
子時三刻,地道終於挖通了。
出口在廢宅後院的一口枯井裡——暗渠連著這口井。工兵們從地道里爬出來,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雨聲和蟲鳴。廢宅確實荒得厲害,院牆塌了一半,屋子裡空蕩蕩的,到處是蛛網和灰塵。
劉承業堅持要親自進城。腿傷讓他幾乎走不了路,趙四和兩個工兵用臨時做的擔架抬著他穿過地道。地道太窄了,擔架勉強能透過,頭頂的泥土不時簌簌往下落,隨時可能塌方。但他必須去——內應只認他一個人。
“發訊號。”劉承業下令,聲音在地道里嗡嗡迴盪。
三聲貓頭鷹叫——這是工兵營裡一個獵戶的兒子學的,惟妙惟肖。
很快,牆外傳來了回應。李二手下的“爬山虎”帶著二十個人翻牆進來了,個個黑衣短打,背後插著短刀,腰間纏著繩索。這些都是鹽販子裡的好手,翻牆越戶如履平地。
“怎麼樣?”劉承業問。他坐在井沿上,左腿伸得筆直,繃帶又被血浸透了。
“得手了。”“爬山虎”壓低聲音說。他是個精瘦的漢子,三十來歲,眼睛在夜裡亮得發光,“陳安願意投降,約定寅時三刻開西南角的小門——那片是他負責的。他手下三十個兄弟,都會跟著倒戈。另外,我在糧倉、馬廄、衙門三個地方藏了火油,用豬尿泡裝著,藏在柴堆裡,隨時可以點火。”
陳安是守軍的漢軍百戶。他父親三年前被一個蒙古百戶當街打死,告狀無門,心裡一直憋著這口氣。劉承業派人聯絡他,許他“破城後當潁州守備,賞銀千兩”,他當場就答應了。
“好。”劉承業看向身後,地道里正源源不斷地爬出士兵,已經有一百多人了。都是戰兵營的精銳,黑牛、順子、王虎他們都在。
“分四隊。一隊跟我去開城門,二隊去糧倉放火,三隊去馬廄搶馬,四隊上城牆,清除守軍。都記住,以火為號——火一起,就攻城!”
“是!”
寅時三刻,萬籟俱寂。
雨已經停了,但夜色濃得像潑了墨。
西南角的小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。陳安探出頭來——是個黑臉漢子,三十多歲,眼窩深陷,一看就是好多天沒睡好覺了。他看見劉承業,單膝跪地,壓低聲音說:“劉將軍,末將等這一天,等了三年!”
那聲音裡帶著激動,帶著顫抖。
“陳百戶請起。”劉承業伸手扶起他,手在發抖——一半是疼的,一半是激動的,“今夜之功,必不相忘。”
三百紅巾軍像潮水一樣湧進了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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