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劉王氏正在熬藥。小泥爐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地響,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。
“兒啊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劉王氏看他被抬進來,眼眶又紅了。她穿著一件新換的細布衣裳——是從達魯花赤府的庫房裡找的,本來是婢女的衣服,但比起她以前那身破衣裳,已經好太多了。
“娘,我沒事,養幾天就好了。”劉承業安慰道,被親兵扶到床上躺下。
“還沒事!腿上那麼大一個窟窿!”劉王氏抹著眼淚,小心翼翼地掀開繃帶檢視。
傷口很猙獰,皮肉往外翻著,雖然已經縫合了,但周圍又紅又腫,摸著發燙——是感染的跡象。
她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:“這要是落下殘疾,可怎麼辦……”
“娘,亂世裡頭,能活著就不錯了。”劉承業握住母親的手,“您看,咱們現在有瓦房住,有糧食吃,比在劉家莊的時候強多了。”
“娘不要這些,娘就要你平平安安的……”劉王氏泣不成聲。
正說著,親兵在門外報告:“將軍,府外有百姓求見,說要謝恩。”
劉承業讓母親幫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,靠在床頭:“請到前廳……算了,直接請進來吧,我腿不方便。”
進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,牽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。老頭一看見劉承業就要下跪,被親兵一把扶住了。
“劉將軍,小老兒是西城鐵匠鋪的王老漢。”老頭聲音哽咽,指著身邊的男孩,“這是我孫子狗兒。他爹被蒙古人拉去修黃河,累死了。他娘生病餓死了,就剩下我們爺孫倆。昨天在粥棚領了粥,今天又聽說要分糧……小老兒沒啥能報答的,讓狗兒給您磕個頭!”
狗兒很機靈,立刻跪下來,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都磕紅了。
劉承業趕緊讓親兵把孩子扶起來:“老丈快請起。紅巾軍起義,就是為了讓老百姓有活路。狗兒要是願意,可以去講武堂——就是學本事的地方,管吃管住,學成了能當軍官。”
“願意!願意!”狗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但看了看爺爺,又低下頭,“可爺爺沒人照顧……”
“一起去。”劉承業說,“講武堂需要雜役,老丈可以去做飯、打掃,也算有份工,有口飯吃。”
爺孫倆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接著又來了幾撥百姓,有來謝恩的,有來訴冤的,有來送雞蛋、送菜的——雖然只是幾個雞蛋、一把青菜,但在這饑荒的年月裡,已經是重禮了。劉承業一個一個地接待,耐心聽他們說,能解決的就當場讓親兵記下來,解決不了的就說明原因。
一直忙到午後,人才漸漸少了。劉承業累得額頭上直冒汗,傷口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將軍,該換藥了。”親兵端來熱水、乾淨的布條,還有一小罐藥膏——是軍醫調的,也不知道有沒有用。
劉王氏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,傷口果然比之前更紅腫了,還有黃色的膿液滲出來。她的手在發抖,不敢動。
“娘,沒事,把膿擠乾淨就好了。”劉承業咬著一塊布巾,示意親兵動手。
親兵是戰兵營的老兵,見過血,但也沒處理過這麼重的傷。他咬了咬牙,用燒過的小刀劃開膿口,開始擠膿血。
劉承業渾身繃緊了,青筋暴起,但一聲不吭。
擠乾淨以後,敷上藥膏,重新包紮好。
“將軍,您睡會兒吧。”親兵看他臉色慘白,低聲說道。
劉承業搖了搖頭:“還有事。你去把黑牛、趙四,還有陳安陳百戶,叫來一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