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現在!”老五低吼一聲,猛地掀翻雞蛋籃子。雞蛋滾了一地,黃白狼藉。他從籃底抽出兩把短刀,塞給老四一把。
老四一腳踹翻獨輪車,青菜蘿蔔滾得到處都是。他從車底夾層抱出火藥罐,老五已經吹燃了火摺子——
“嗤——”
引信點燃,冒著青煙,迅速縮短。
“跑!”
兩人轉身就跑,鑽進旁邊小巷。巷子窄,只容一人透過,老五在前,老四在後,沒命地狂奔。身後傳來巡兵的吼叫:“站住!抓住他們!”
“轟!!!”
第一聲爆炸震得地皮發抖。老四被氣浪推了個趔趄,耳朵嗡嗡作響,回頭一看——府衙大門前的石獅子被炸塌了半邊,碎石亂飛。守門的兵倒了一片,在地上慘叫翻滾。
“繼續跑!”老五拉了他一把。
兩人在巷子裡七拐八繞,這是他們從小玩到大的地方,閉著眼都能走出去。身後追兵的聲音漸漸遠了,但全城已經亂了——哭喊聲、尖叫聲、兵刃碰撞聲、馬蹄聲混在一起,像一鍋燒開的水。
跑到一處廢棄的碾坊,兩人鑽進去,把門頂死,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“成、成了……”老四喘著粗氣,臉上被碎石劃了道口子,血糊了半邊臉。
老五從牆縫往外看。街上亂成一團,百姓狼奔豕突,巡兵想維持秩序,卻被衝得東倒西歪。更遠處,西城門方向冒起濃煙——那是糧倉的方向。
“老二動手了。”老五說,臉上露出笑,笑得猙獰,“走,去東門,接應二爺!”
兩人從碾坊後窗翻出去,順著排水溝往東門摸。一路上,到處都是亂跑的人,有百姓扛著包袱逃命,有地痞趁亂砸開店鋪搶東西,有兵丁揮刀砍殺——砍的是誰,已經分不清了。
老四看見一個老漢被推倒在地,懷裡的米撒了一地,趴在地上拼命地捧;看見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,孩子嚇得哇哇大哭;看見三個蒙古兵追砍一個漢子,那漢子跑進死衚衕,轉身拼命,被亂刀砍死。
這就是造反。老四想。這就是二爺說的,讓窮苦人有飯吃的路。
血糊住了眼睛,他抹了一把,繼續往前跑。
東門就在眼前。城門緊閉,門樓上站滿了兵,箭垛後面弓手張弓搭箭。城門外,黑壓壓一片人——是李二的人馬,已經列好了陣。
老五從懷裡掏出一面小紅旗,對著城門外揮舞。這是約定的訊號:城內已亂,可以攻城。
城門外,李二看見了那面小紅旗。
他騎在一匹搶來的蒙古馬上,手裡提著一把厚背砍刀。身後,五百弟兄列成三排,前排是刀盾手,後排是長槍,再後面是弓箭手——雖然弓只有三十幾張,箭也不多。
“二爺,攻不攻?”彭大問。他手裡提著一杆鐵槍,槍尖磨得雪亮。
李二沒說話,只是盯著城門樓。門樓上一個漢軍軍官正在喊話,是王瘸子:“李二!你聚眾造反,該當何罪!速速退去,本將可饒你不死!”
“饒我不死?”李二笑了,聲音不大,卻順著風飄上城樓,“王百戶,三個月前你嫖妓欠的五十兩,可是老子替你還的。怎麼,今日翻臉不認人了?”
城樓上靜了一瞬。王瘸子的臉漲成豬肝色。
李二繼續喊,聲音提得更高,讓城上城下都聽得見:“城上的弟兄們聽著!我李二今日造反,不為別的,就為口飯吃!徐州糧倉有糧八千石,府庫有銀三萬兩!開城門,迎義軍,每人發糧五斗,發餉三錢!若是不開——”他頓了頓,刀指城樓,“等我殺進去,一個不留!”
城樓上騷動起來。兵丁們交頭接耳,眼神閃爍。王瘸子厲聲呵斥,卻壓不住竊竊私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