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城內傳來更大的喧囂——那是百姓的哭喊,兵刃的碰撞,還有隱約的“開倉放糧”的呼聲。糧倉方向濃煙滾滾,火光沖天。
王瘸子臉色變了。他看看城外黑壓壓的義軍,看看城內沖天的火光,又看看身邊軍心浮動的兵丁,一咬牙,一跺腳——
“開城門!!”
絞盤轉動,城門緩緩開啟。
李二拔刀,刀指城門:“弟兄們,進城!!”
五百義軍如決堤洪水,湧進徐州城。
老四和老五從藏身處鑽出來,迎著人群跑過去,邊跑邊喊:“二爺!帖木兒不花在府衙後堂!老三已經帶人去了!”
李二在馬上一揮手:“知道了!你們去糧倉,幫老二維持秩序!記住——不搶百姓,不亂殺人!”
“是!”
兩人應聲,轉身往糧倉跑。李二則一提馬韁,帶著兩百人直撲府衙。馬蹄踏在青石路上,嘚嘚作響,像催命的鼓點。
街兩旁,百姓們從門縫、窗後偷偷看。他們看見這支衣衫襤褸卻殺氣騰騰的隊伍,看見馬背上那個滿臉刀疤的漢子,看見他手裡那把滴著血的刀。
有人認出來了:“那是……鹽販子李二!”
“李二爺造反了!”
“開倉放糧了!快去糧倉領糧啊!”
一傳十,十傳百。越來越多的人從家裡跑出來,匯入人流,往糧倉方向湧去。人越來越多,像滾雪球,像決堤的河。
李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一張張枯黃的臉,一雙雙麻木的眼睛。那些眼睛裡,起初是恐懼,是茫然,然後慢慢燃起一點光——那是餓久了的人,看見糧食時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劉承業的話。
那夜在雲龍山,少年說:“二叔,咱們不是土匪,是義軍。義軍就得讓百姓有飯吃,有活路。百姓跟著咱們,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有盼頭。”
當時他覺得這小子書讀多了,說話文縐縐。現在看著這些湧向糧倉的百姓,他忽然明白了。
原來這就叫盼頭。
“駕!”
李二狠狠一夾馬腹,衝向府衙。那裡還有最後一道關要闖,最後一個人要殺。
殺了那個人,徐州就是他的了。
不,是他們的了。
這滿城的百姓,這八百弟兄,這世世代代被踩在泥裡的窮苦人——
從今日起,要站著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