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眼龍一步上前,刀光閃過。
那顆頭顱飛起來,在空中轉了兩圈,砰地落在地上。眼睛還睜著,嘴巴張著,似乎想喊什麼。血從脖腔裡噴出來,濺了獨眼龍一臉,熱乎乎,腥羶羶。
獨眼龍抹了把臉,彎腰抓起頭髮,把頭顱提起來。血滴滴答答往下淌,在青磚地上匯成一灘,順著磚縫蔓延開來。
“走!掛到旗杆上!”
眾人衝出房間。外面院子裡還在廝殺,二十多個蒙古親兵死戰不退。可當他們看見獨眼龍手裡提著的頭顱時,都愣住了。
“帖木兒不花已死!”獨眼龍高舉頭顱,嘶聲大喊,“降者不殺!”
一個蒙古老兵紅著眼衝上來:“我殺了你——”
話沒說完,被三把刀同時捅穿。刀刃從後背透出來,帶著血珠。屍體軟軟倒下,眼睛還瞪著天。
剩下的蒙古兵你看我,我看你。不知誰先扔了刀,“噹啷”一聲脆響。接著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兵刃落地聲此起彼伏,像斷線的珠子。
“捆了!”獨眼龍吩咐,提著頭顱大步走出府衙。
府衙前街已是一片狼藉。
那五個火藥罐炸塌了半堵牆,碎石爛瓦堆了滿地,青磚碎成渣,揚起的灰塵還沒落盡。十幾個傷兵躺在地上呻吟,有的斷了腿,有的缺了胳膊,血把地上的土染成暗紅色。還有幾具屍體,缺胳膊少腿的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、血腥味,還有皮肉燒焦的糊味,混在一起,嗆得人想吐。
獨眼龍走到旗杆下——那是根三丈高的松木杆子,平日掛著大元龍旗,旗面上繡著金色的龍,張牙舞爪。他一把扯下龍旗,扔在地上,踩了兩腳,鞋底在綢面上碾出泥印。然後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,系在頭顱的頭髮上,一截一截往上拉。
頭顱升到旗杆頂,在風中晃盪。那張臉對著全城,眼睛還睜著,看著這片他統治了八年的土地。夕陽照在臉上,鍍上一層金黃。
“蒙古千戶已死——”
獨眼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,嗓子都劈了,聲音像破鑼。
“降者不殺——”
這一聲,像驚雷滾過徐州城。
糧倉那邊,彭大正陷入苦戰。
他帶兩百人搶了糧倉,立刻開倉放糧。糧倉的木門被砸開,金黃的粟米像瀑布一樣傾瀉出來,在夕陽下泛著光。饑民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螞蟻見了蜜糖,很快擠滿了整條街。有人拿著布袋,有人捧著陶罐,有人乾脆脫下褲子扎住褲腳當口袋。他們的眼睛發著光,那是餓極了的人看見糧食時才會有的光。
可蒙古兵也到了。
帶隊的是個百戶,叫阿拉坦,是帖木兒不花的侄兒。他見饑民鬨搶官糧,勃然大怒,率一百騎兵就衝殺過來。馬蹄踏在青石路上,嘚嘚作響,像催命的鼓點。
騎兵對饑民,那是屠殺。
馬蹄踏過,骨斷筋折。一個老漢被撞飛出去,脊背撞在牆上,發出悶響,滑落時牆上留下一道血痕。彎刀揮過,頭顱滾落,脖頸裡的血噴起三尺高,灑在旁邊的糧袋上,金黃的粟米染成暗紅。饑民哭喊著逃竄,可人擠人,哪裡逃得掉?有人被推倒,後面的人踩上去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彭大急紅了眼,帶人頂上去,用長槍結陣,硬擋騎兵衝鋒。
“結陣!結陣!”
彭大吼得嗓子都破了,喉嚨裡一股腥甜。他揮舞著鐵槍,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。可這些義軍大多是鹽販、礦工,哪懂什麼戰陣?勉強聚成一團,被騎兵一個衝鋒就衝散了。三個弟兄被馬蹄踩成肉泥,屍體嵌在泥地裡,看不出人形。五個被彎刀砍倒,傷口翻著白肉,血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彭大肩膀捱了一刀,深可見骨,血嘩嘩地流,順著胳膊往下淌,滴在地上,每一步都是一個血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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