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七心中大喜,但禿滿身邊的裨將面露惶恐,阻攔道:“大人不可!賊軍狡詐,萬一趁夜混入城中……”
“怕什麼?”禿滿拍案,“本官守城二十年,什麼陣仗沒見過?況且城中五千精兵,還怕他幾千殘兵?開城門!讓援軍進來休整!”
“大人三思啊!”裨將還想勸阻。
“本官主意已定!”禿滿揮手,“去,開北門,放援軍入城。告訴帶隊的軍官,進城後不得擾民,違令者斬!”
“是……”周小七裝作無奈,退下。
半個時辰後,壽州北門緩緩開啟,吊橋放下。
劉福通率三千“援軍”,魚貫而入。這些人穿著從元軍屍體上扒下的衣甲,雖然破爛,但遠看還真像那麼回事。他們低著頭,默默進城,按事先吩咐,直奔糧倉、武庫、衙門三處要地。
禿滿在城樓上看著,起初還滿意,但漸漸覺得不對——這些“援軍”太安靜了,安靜得詭異。而且,他們入城後不休息,反而快速向城內要害移動。
“不對!”禿滿猛地醒悟,“關城門!快關城門!”
但已經晚了。
劉福通的人已經控制了城門,與守軍發生衝突。與此同時,城外埋伏的三千紅巾軍開始攻城,箭矢如雨,雲梯架上。而城內,劉福通的人四處放火,製造混亂。
“中計了!”禿滿又驚又怒,拔刀衝下城樓。但剛下到一半,一支冷箭射來,正中他咽喉。他瞪大眼睛,捂著脖子,鮮血從指縫湧出,咕咚咕咚冒著血泡,從樓梯上滾了下去。
主將一死,守軍大亂。漢軍本就對蒙古人不滿,此刻見大勢已去,紛紛倒戈。只有少數蒙古兵、色目兵負隅頑抗,但很快被剿滅。
到黎明時分,壽州易主。
紅巾軍以傷亡不足五百的代價,拿下這座淮南重鎮,繳獲糧草五萬石,兵器甲冑無數,還有銀庫裡的二十萬兩白銀。
劉承業被抬進壽州府衙時,天已大亮。
他躺在擔架上,看著這座剛剛易主的城池。街道上還有零星戰鬥,但大局已定。百姓驚恐地躲在屋裡,從門縫、窗縫往外偷看。他們不知道,這支攻破城池的“賊軍”,會如何對待他們。
“傳令,”劉承業用盡最後力氣說道,“開啟糧倉,放糧。全城百姓,每人先領三升。張貼安民告示,就說紅巾軍只殺貪官汙吏,不傷百姓。敢有搶掠姦淫者,立斬!”
“是!”
命令傳下,很快,城中響起百姓的歡呼聲。糧食,在亂世中比黃金還珍貴。有了糧,人心就穩了一半。
劉承業被安置在府衙後宅,孫十三給他重新處理傷口。這次有了乾淨的環境,上好的金瘡藥,過程順利很多。包紮完畢,劉承業沉沉睡去——這是三天來,他第一次真正睡著,雖然依然被傷痛和高燒折磨,但至少,暫時安全了。
劉福通站在床邊,看著侄兒蒼白的臉,心中百感交集。
壽州拿下了,有糧了,有藥了,有城牆可守了。但元軍十萬大軍,正在趕來。他們能守多久?三天?五天?十天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這場仗,還得打下去。直到最後一兵一卒,最後一口氣。
他轉身走出房間,開始佈置城防。壽州的城牆雖然堅固,但需要修補;守軍雖然有了降卒補充,但需要整編;糧草雖然充足,但需要合理分配。千頭萬緒,都需要他處理。
而這一切,都是為了給承業爭取時間,爭取養傷的時間,爭取恢復的時間。
只要承業還活著,這支軍隊就有魂,就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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