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中走出兩個人，一前一後，擋住了去路。前面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，精瘦，眼神銳利，腰佩短刀。後面是個更年輕的，十八九歲，臉上有道疤，手裡握著把弩弓。
正是蘇元元和周小七。
楊氏將兒子護在身後，拔出匕首，厲聲道：“你們是什麼人？想幹什麼？”
蘇元元拱手，姿態恭敬，但眼神如鷹：“皇后娘娘莫驚，末將蘇元元，奉淮西義軍劉承業將軍之命，特來迎接太子殿下與娘娘，前往霍山。”
“劉承業？”楊氏一愣，這個名字她聽過。汴梁留守，十六歲守孤城，斷腿突圍，如今佔據大別山三縣，聲勢頗大。但他派人來接他們，是何用意？
“正是。”周小七介面，語氣和緩些，“劉將軍得知太子殿下與娘娘流落在外，寢食難安，特派末將二人尋找。今日得見，實乃天幸。請娘娘與殿下隨末將前往霍山，劉將軍必奉殿下為主，重舉義旗，光復大宋！”
楊氏心中急轉。劉承業此人，她瞭解不多，但知道是個人物。如今他們母子走投無路，若能得他庇護，或許真有一線生機。但……這是真心，還是陷阱？會不會是想拿他們母子向元廷請功？
“我憑什麼信你們？”楊氏警惕道。
蘇元元從懷中掏出一枚銅印，雙手奉上：“此乃劉將軍的淮西義軍主帥印，請娘娘驗看。劉將軍有話：若見太子殿下與娘娘，當執臣子禮。若違此誓，天誅地滅。”
楊氏接過銅印，沉甸甸，是真的。她心中稍定，但仍不放心：“山下那些元軍……”
“是末將安排的疑兵。”蘇元元道，“若不如此，恐驚動真正元軍探子。請娘娘與殿下速隨末將下山，馬車已在山下等候，今夜就能出廬州地界，前往霍山。”
楊氏猶豫。前有狼，後有虎，她沒得選。與其落在元軍手裡，不如賭一把，賭劉承業是真要奉他們為主。
“林兒，你說呢？”她看向兒子。
韓林兒臉色慘白，喘著氣，但眼神卻異常清明。他看著蘇元元，又看看周小七，忽然問：“劉將軍……為何要找我？”
蘇元元與周小七對視一眼，蘇元元道：“劉將軍說，名不正則言不順。紅巾軍起義，是為‘重開大宋之天’。韓教主雖薨，但太子殿下乃大宋正統，天下義軍，當奉殿下為主，共抗胡元。劉將軍願為殿下前驅，掃清寰宇，還天下太平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但韓林兒聽懂了。劉承業需要他這面旗，一個能凝聚人心的名分。而他，需要劉承業的兵，一個能活命的庇護。各取所需，互相利用。
“好，我跟你們走。”韓林兒緩緩道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
楊氏驚訝地看著兒子，這三個月，兒子一直像個受驚的小獸，畏畏縮縮。此刻，卻忽然有了主見。或許，這亂世，真的能讓人一夜長大。
“娘娘？”蘇元元看向楊氏。
楊氏深吸一口氣，收起匕首：“走吧。”
四人迅速下山。果然，山下一輛馬車等候，車伕是個精壯漢子，見他們來，一言不發，掀開車簾。蘇元元扶楊氏和韓林兒上車，與周小七一左一右護衛。馬車疾馳，駛向北方。
車上，韓林兒靠在母親懷裡，閉著眼，胸口起伏。楊氏握著他的手，感覺到他在顫抖。
“林兒，怕嗎？”她低聲問。
“怕。”韓林兒睜開眼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，“但怕沒用。父親常說，這天下，是打出來的。咱們韓家，沒退路了。劉承業要用咱們，咱們也用他。等站穩腳跟，再做打算。”
楊氏心中震撼，看著兒子，彷彿第一次認識他。這三個月，兒子變了，變得深沉，變得冷靜，也變得更像他父親了。
馬車在官道上飛馳，揚起一路煙塵。前方，是霍山，是未知的命運，是又一輪血與火的開始。
而韓林兒知道，從踏出雲巖寺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無回頭路了。
要麼成，要麼死。
。路條三第有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