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，雨歇，陰。
霍山縣城，原縣學講堂，如今是淮西義軍講武堂。堂前廣場上，一百名年輕軍官肅立，分作十隊，每隊十人。他們大多二十上下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衣，腰佩短刀，背挎弓箭，站得筆直。雖然佇列不算整齊，但眼神銳利，精氣神十足。
劉承業拄著柺杖，站在臺階上，目光掃過眾人。這些是他從四千將士中精選出來的，識字，有勇力，忠誠，是未來淮西義軍的骨幹。今日，是講武堂第一期開班之日。
“諸位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清晰，“從今日起，你們不再是普通士兵，是軍官，是未來要帶兵打仗、安民守土的人。我要教你們的，不只是殺人，是救民；不只是打仗，是治國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第一課，我講‘為將五德’：智、信、仁、勇、嚴。智，不是小聰明，是大智慧，要知道為什麼打，為誰打，怎麼打。信，是言出必行，賞罰分明，讓士卒信你，讓百姓信你。仁，不是婦人之仁，是愛兵如子，惜民如命，不濫殺，不搶掠。勇，不是匹夫之勇，是知難而進，臨危不懼，敢擔責任。嚴，是軍紀嚴明，令行禁止，對己嚴，對下更嚴。”
他講得很慢，每講一條，都舉例項。講“智”，他講潁水之戰，如何以少勝多；講“信”，他講如何兌現對將士的撫卹承諾；講“仁”，他講壽州圍城，為何寧餓死不搶民糧；講“勇”，他講自己斷腿後如何重新站起；講“嚴”，他講陳瘸子執法，連他的親兵犯錯也照打不誤。
臺下，年輕軍官們聽得入神，眼中閃著光。他們大多是窮苦出身，沒讀過書，第一次聽人把打仗、帶兵的道理講得這麼清楚，這麼透徹。而講這些的，是他們心中神一樣的將軍，一個只比他們大一兩歲的少年。
“從明天起，上午識字，學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，學算數。下午操練，爬山，攀巖，設伏，夜戰。晚上，我給你們講戰例，講《孫子兵法》。三個月後，考核合格者，授予隊正以上軍職。不合格者，退回原隊，永不錄用。”劉承業最後道，“都聽明白了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百人齊吼，聲震屋瓦。
劉承業點頭，示意散課。軍官們排隊離去，依然保持著佇列。劉承業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心中稍慰。這些年輕人，是種子，只要好好栽培，將來能長成大樹，支撐起淮西義軍的天空。
“將軍，有客到。”親兵來報。
“誰？”
“徐州趙均用，襄陽廖永忠，安豐郭子興部將朱元璋，還有廬州左君弼的使者，都到了，在府衙等候。”
劉承業眼中精光一閃。來了，終於來了。這一個月，他派使者四處聯絡，送上厚禮，陳說利害，邀請各地反元勢力來霍山會盟，共商抗元大計。如今，該來的都來了。
“走，回府衙。”
府衙前廳，已坐了四五個人，正在喝茶。見劉承業進來，紛紛起身。劉承業拄著柺杖，一步步走到主位，沒坐，先拱手：“諸位遠來辛苦，劉某腿腳不便，有失遠迎，還望海涵。”
眾人忙還禮。打量劉承業，心中各懷心思。這就是那個十六歲取汴梁、十七歲佔三縣、斷了一條腿還能在山中站穩腳跟的劉承業？太年輕了，太瘦弱了，臉色蒼白，像個文弱書生。可那雙眼睛，清亮，深邃，看人時像能洞穿心思，讓人不敢輕視。
“劉將軍少年英雄，昔日曾有緣相會，威震淮西，名不虛傳，今日再見，風采依舊。”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率先開口，他身材魁梧，滿臉絡腮鬍，是徐州趙均用，李二的結拜兄弟，如今李二投了劉承業，他代表徐州殘部前來。他說話聲音洪亮，帶著江湖氣。
“趙將軍過譽。”劉承業微笑，在主位坐下，“二爺常提起你，說趙將軍勇武過人，義氣深重，今日一見，果然豪傑。”
趙均用咧嘴笑了，顯然很受用。
另一個儒將打扮的中年人開口，他是襄陽廖永忠，原是孟海馬部下，因不滿孟海馬閉門自守，帶部出走到英山，被劉承業收留。他拱手道：“劉將軍，客套話就不多說了。今日我等來，是想問問，將軍這‘淮西聯盟’，到底怎麼個盟法？盟了之後，聽誰的？打下的地盤，怎麼分？糧草兵餉，怎麼出？這些，得說清楚。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也問到了要害。眾人都看向劉承業。
劉承業不慌不忙，喝了口茶，緩緩道：“廖先生問得好。聯盟，不是誰聽誰的，是平等合作，共抗元軍。我提議幾點，諸位聽聽。”
“第一，設盟主一人，由各勢力推舉，總領聯盟軍事。盟主有權調兵，但需各勢力同意。重大決策，需盟主與各勢力首領商議，多數同意方可執行。”
“第二，各勢力地盤自治，內政自主，但需遵守聯盟約法：不殺降，不傷民，不內鬥。若有違反，聯盟共討之。”
“第三，軍事合作。元軍來攻，被攻者可向聯盟求援，盟主調兵相助，糧草由被攻者承擔一半，聯盟承擔一半。主動出擊，需各勢力協商，利益按出兵多少、戰功大小分配。”
“第四，設聯盟金庫，各勢力按地盤大小、人口多寡，繳納會費，用於聯盟公共開支，如情報、使者、犒賞等。”
“第五，推舉盟主。我提議，以今日到場勢力為創始成員，各出一票，投票決定盟主人選。盟主任期一年，可連任，但不得超過三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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