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89章 淮水鏖兵(一)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8小時前

至正十二年,四月廿三,壽春城外,淮河南岸。

清晨的淮河籠罩在薄霧之中,河水因前日暴雨而渾濁泛黃,卷著上游衝下的枯枝敗葉,還有幾具泡脹的牲畜屍體,打著旋向東流去。河面寬約二百丈,水流湍急,水聲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沉悶。南岸有一片寬闊的河灘,灘上蘆葦叢生,此時被晨露打溼,低垂著頭。再往後,是連綿的土丘和雜木林,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八公山麓。

劉承業站在一處土丘上,拄著柺杖,用千里鏡觀察對岸。霧氣影響視野,只能隱約看見北岸人影綽綽,旌旗林立。那是察罕帖木兒的先鋒部隊,約一萬人,昨日午後抵達北岸,開始紮營。按行程,察罕親率的主力四萬大軍,最遲今日午時能到。

“將軍,都佈置妥了。”陳瘸子走上土丘,獨眼中閃著兇光。他左臂空蕩蕩的袖管用布條紮在腰間,右手提著把厚背砍刀,刀身沾著露水,在晨光中泛著冷光。“弓弩手兩千,分三撥埋伏在蘆葦叢裡,每人配箭三十支。長槍手三千,埋伏在土丘後。刀盾手兩千,藏在雜木林。還有兩千預備隊,在後方三里處的老君廟。滾木、礌石、鐵蒺藜,都備齊了。河灘上挖了陷馬坑,埋了竹籤,塗了糞毒。”

劉承業點點頭,放下千里鏡。左腿斷處傳來隱隱刺痛,每次大戰前都這樣,像某種不祥的預感。但他面色平靜,問道:“李二爺那邊有訊息嗎?”

“昨夜子時接到的鴿信,已率三千山地營繞過壽春,從上游五十里的淺灘渡河,此刻應在北岸潛伏,等咱們這邊動手,就從背後襲擾。”陳瘸子頓了頓,“朱將軍那邊,兩千人已進入八公山,在險要處設伏。蘇元元帶一百親兵,護著監國在後方五里的觀戰臺,安全。”

“好。”劉承業望向對岸。霧氣漸散,能看清元軍營寨的輪廓了。營寨扎得很規整,外圍是車陣,內裡帳篷井然,炊煙裊裊。看來元軍還沒發現他們的埋伏,或者,發現了但不在意——畢竟兵力懸殊,元軍有五萬,他們只有兩萬。

“將軍,你說察罕會中計嗎?”陳瘸子有些擔憂,“他可是名將,不會看不出這河灘適合埋伏。”

“正因他是名將,才可能中計。”劉承業冷笑,“名將往往過於自信,相信自己能看穿一切陷阱。我猜,察罕此刻也在用千里鏡觀察南岸,看見這片蘆葦叢、土丘、雜木林,定會想:此地適合埋伏,紅巾賊若有點腦子,必在此設伏。然後他會派小股部隊試探,或從上下游繞行,或等後續部隊到齊,從多路渡河,讓咱們的埋伏失去作用。”

“那咱們……”

“所以咱們的埋伏,不在河灘,在河裡。”劉承業眼中閃過狡黠的光,“陳叔,你可知淮河在此處,有多深?”

陳瘸子一愣:“汛期水深丈餘,淺處也能沒頂。”

“對,沒頂。”劉承業指著河面,“我讓水軍連夜在河道中打下木樁,尖頭朝上,離水面三尺。元軍若乘船渡河,船底必被戳穿。若泅渡,水下木樁能刺穿馬腹、刺穿人。而且,我在上游築了道臨時水壩,等元軍半渡,就決壩放水。到時,水淹、木樁、箭雨,三管齊下,看他怎麼渡!”

陳瘸子倒吸冷氣,獨眼中閃過驚佩:“將軍,這計……太狠了。”

“亂世之中,對敵人仁慈,就是對自己殘忍。”劉承業聲音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從冰裡鑿出來,“察罕此來,是要將淮西義軍連根拔起,是要將剛剛看到希望的百姓,重新推回地獄。對付這樣的人,再狠的手段也不為過。”

他頓了頓,望向南方,那是廬州方向:“陳叔,咱們輸不起。這一仗若敗,這三萬將士,廬州城中的十萬百姓,大別山裡剛剛分到田地的鄉親,都得死。所以,必須贏,無論用什麼手段。”

陳瘸子重重點頭,握緊刀柄:“將軍放心,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。這三個月,咱們分了田,減了租,孩子能上學,老人有飯吃。這樣的好日子,誰想奪走,咱們就跟誰拼命!”

劉承業拍拍他的肩,沒說話。是啊,好日子。雖然這“好日子”在太平年月不值一提,但在這亂世,已是奢望。而他們,要守護這奢望,哪怕用命。

辰時,霧氣散盡。對岸元軍營寨響起號角,一隊隊騎兵馳出,在河灘前列陣。約兩千騎,都是輕騎,不披重甲,顯然是要試探。騎兵在河邊逡巡,用長杆探水深,又朝蘆葦叢射了幾輪箭,箭矢稀落落下,沒激起任何反應。

“他們在試探。”陳瘸子低聲道。

“讓他們探。”劉承業不動聲色。

元軍試探了約半個時辰,見南岸毫無動靜,騎兵撤回。不多時,營中推出幾十條木筏、皮筏,每筏可載十人。約千名步兵登筏,開始渡河。筏子行到河心,一切正常。對岸元軍將領顯然鬆了口氣,揮旗示意後續部隊跟上。

第二批,第三批……到巳時,已有約三千元軍渡過淮河,在南岸河灘集結。他們很謹慎,先派小隊搜尋蘆葦叢、土丘、雜木林,但劉承業的伏兵藏得很好,沒被發現。

“將軍,可以動手了吧?”陳瘸子有些急。再等下去,過河的元軍就太多了。

“再等等。”劉承業盯著河面,“等察罕的中軍開始渡河。”

又過一刻鐘,對岸大營中軍大纛移動,一隊約五百人的重甲騎兵護衛著幾員大將,登上幾條大筏。其中一人,金甲紅袍,身材魁梧,正是察罕帖木兒。

“就是現在!”劉承業眼中寒光一閃,舉起手中紅旗,用力揮下。

“轟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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