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林兒也不指望他回答,揮揮手:“你退下吧,我想靜靜。”
“是。”蘇元元拱手退下,但沒走遠,守在園門外。他是劉承業的親兵,也是韓林兒的侍衛統領,這雙重身份,讓他處境微妙。但他清楚,自己真正效忠的,是劉承業。韓林兒若安分,他就保他平安。若不安分……他握緊了刀柄。
園內,韓林兒獨坐亭中,望著池中殘荷。母親楊氏走來,將披風披在他肩上:“夜涼,當心身子。”
“娘,我覺得,我像個傀儡。”韓林兒低聲道,“劉承業說什麼,就是什麼。封爵,授官,打仗,治國,全是他一手包辦。我坐在這裡,像個泥塑木偶。”
楊氏在他身邊坐下,握住他的手,冰涼。“林兒,忍。咱們現在,寄人籬下,不得不忍。劉承業要用咱們這面旗,咱們就用他這柄劍。等將來羽翼豐滿,再圖後計。”
“可等到何時?”韓林兒眼中閃過不甘,“劉承業今年才十七,就已如此厲害。等他二十歲,三十歲,這天下,還有我韓家立足之地嗎?”
“所以咱們要暗中積蓄力量。”楊氏壓低聲音,“劉承業手下,不是鐵板一塊。李二粗豪,朱元璋深沉,王樸迂闊,陳瘸子耿直。咱們可以拉攏,可以分化。尤其是朱元璋,此人非池中之物,未必甘居人下。咱們可以結好他,讓他制衡劉承業。”
韓林兒眼中一亮:“娘說得是。還有,劉承業斷了一條腿,子嗣艱難。他若早夭,或無後,這基業,總得有人繼承……”
“慎言!”楊氏捂住他的嘴,四下看看,見無人,才鬆手,“這話,心裡知道就行,千萬別說出來。劉承業年紀雖輕,但心思縝密,耳目眾多。咱們每一步,都要小心。”
韓林兒點頭,握緊拳頭。忍,他要忍。等,他要等。等到時機成熟,他要讓天下人知道,韓林兒,不是傀儡,是真龍天子。
而此刻,劉承業在府衙書房,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。
“伯父,韓林兒今日,似乎有些不快。”他道。
劉福通冷笑:“他能快活才怪。封爵授官,是帝王之權,你當著他的面行使,他心中能無芥蒂?不過,有芥蒂也好,讓他知道,誰才是真正的主人。”
“但也不能逼得太緊。”劉承業沉吟,“他畢竟是‘監國’,是名義上的主子。逼急了,他若暗中聯絡外人,或鼓動手下將領,也是麻煩。得給他點甜頭,穩住他。”
“你想怎麼做?”
“我打算,讓他參與政務。”劉承業道,“每日上午,讓他與王樸一同處理民務,批閱奏章。下午,讓他到講武堂,給軍官們講‘忠君愛國’的道理。既顯得尊重他,又能讓他忙起來,沒時間搞小動作。而且,處理政務,最能暴露一個人的能力。若他真是庸才,時間久了,自會露餡,到時咱們再做什麼,也名正言順。”
劉福通點頭:“這主意好。另外,他的婚事,也該考慮了。十五歲,不小了。給他找個王妃,最好是咱們的人,既能監視他,又能拉攏一方勢力。”
劉承業眼中閃過精光:“伯父說得是。我看,王樸有個孫女,年方十四,知書達理,可配韓林兒。王樸是咱們的人,他孫女成了王妃,王家自然站在咱們這邊。而且,王樸是文官之首,聯姻之後,文官系統就更穩了。”
“好!我明日就去找王樸說。”
叔侄二人又商議了些細節,直到深夜。劉承業回到臥房,卻無睡意。他推開窗,望著夜空。繁星點點,像無數雙眼睛,在看著他,看著這亂世,看著這場剛剛開始的大戲。
他知道,從今日起,他不僅要對外打仗,還要對內平衡。韓林兒、朱元璋、李二,各方勢力,暗流湧動。他得像走鋼絲一樣,小心翼翼,維持平衡。
但他不怕。亂世之中,本就是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就要走到黑,走到亮,走到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。
為此,他可以用盡手段,可以不惜代價。
因為他是劉承業。
因為這天下,需要一個人,來結束亂世,來開創太平。
而他,願做那個人。
哪怕手上沾滿血,哪怕腳下踩滿屍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