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國用心往下沉。
像一塊巨石墜入深淵，一直沉，沉不到底。
他知道，事敗了。
但他還想掙扎：“將軍何出此言？末將接到密令……”
“密令？”阿速打斷他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，抖開，“可是這封？”
馮國用瞳孔驟縮。
那是他與劉承業往來的密信，其中詳細寫了今夜的計劃。這信，他明明藏在臥房暗格裡，怎麼會……
“想不到吧？”阿速得意地笑了，笑得像一隻捉住老鼠的貓，“你身邊那個親兵，張十三，早被我收買了。你的一舉一動，都在我眼皮底下。馮國用啊馮國用，當年在潁州，你殺了我多少蒙古兒郎？後來搖尾乞憐，降了我大元，我本以為你真心歸順，沒想到——狗改不了吃屎，還是想當漢奸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厲喝一聲：“拿下！”
親兵一擁而上。
馮國用知道再無僥倖，拔刀怒吼，一刀劈翻衝在最前面的蒙古兵。血噴了他一臉，溫熱，腥鹹。他顧不上擦，反手又一刀，格開另一支刺來的長矛。但樓梯狹窄，施展不開，他腿上、肩上連中數刀，鮮血迸濺，染紅了腳下的木板。
他背靠牆壁，怒目圓睜，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：
“朱元璋！有詐！快退——！”
聲音在夜風中傳得不遠，但足夠了。
城外，朱元璋已率三千前鋒抵近護城河。
他騎在馬上，看見城門開啟，吊橋放下，心中一喜，正要揮軍前進，忽聽城頭傳來隱約的喊聲：“有詐！快退！”
他臉色驟變。
幾乎同時，城頭火光大亮。無數火把同時燃起，將城牆照得如同白晝。垛口後，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現身，箭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，如群星墜落。
“中計了！”徐達在旁急吼，“將軍，快撤！”
“撤！”朱元璋當機立斷，拔轉馬頭。
但已經晚了。
“放箭！”
城頭一聲令下，箭如飛蝗，遮天蔽日。
紅巾軍前鋒正在渡橋，猝不及防，成片倒下。慘叫聲、馬嘶聲、落水聲響成一片，在夜空中傳出很遠。護城河中，很快浮起密密麻麻的屍體，血染紅了河水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。
“結陣！舉盾！”徐達嘶吼，嗓子都喊劈了。
倖存士兵慌亂地舉起盾牌，但箭矢太密，盾牌被射得“砰砰”作響，像暴雨砸在屋頂上。不斷有人中箭倒地，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更可怕的是，城門並未關閉。
反而從門洞中，衝出一隊重甲騎兵，約五百人，如鋼鐵洪流，直撲紅巾軍。領頭的是個蒙古悍將，正是阿速。他揮舞彎刀，狂笑：“紅巾賊，中我家將軍妙計矣！今日此地，就是爾等葬身之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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