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現在的吃法,還能撐兩個月。但若元軍圍城,省著點,三個月也夠。”趙鐵柱頓了頓,“將軍,咱們真不出去打一仗?弟兄們憋得慌,元狗在眼皮底下紮營,太欺負人了。”
“打?”李二冷笑,“五千對十五萬,怎麼打?送死嗎?劉承業讓老子守滁州,就沒打算讓老子活著回去。他巴不得老子戰死在這兒,好全他鳥盡弓藏的名聲。”
趙鐵柱沉默。這話,他不敢接。
李二也知失言,擺擺手:“讓弟兄們輪班值守,夜裡多點火把,做出嚴陣以待的樣子。但記住,元軍不攻城,咱們絕不出城。他若攻城,就死守,能守多久守多久。等援軍。”
“援軍……”趙鐵柱欲言又止。
“怎麼?你也覺得不會有援軍?”李二轉頭,獨眼在雨夜中閃著兇光。
趙鐵柱低下頭:“將軍,不是末將多嘴。江寧距此不過二百里,張煥手下有兩萬兵,若真想救,早該到了。可這三天,連個信使都沒見。全椒陳瘸子那邊,倒是派了探馬聯絡,但也只說‘固守待援’,沒說何時來援。廬州那邊……更沒動靜。”
李二心中冰涼。趙鐵柱說的,他都懂。劉承業不會救他,陳瘸子不敢擅動,張煥隔岸觀火。他這五千人,就是棄子。
“將軍,”趙鐵柱壓低聲音,“今日城中有些謠言,說……說劉大帥已放棄滁州,讓咱們在這死守,為他主力南撤爭取時間。還說,等咱們打光了,他就以‘為國捐軀’的名義,厚恤家屬,全了他的仁義名聲。”
“放屁!”李二怒罵,但聲音不大,透著心虛。因為他知道,這謠言,很可能是真的。
劉承業是什麼人?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。朱元璋立下大功,被他奪兵權軟禁。馮國用反正歸降,被他當誘餌送死。他李二,一個草莽出身的降將,在劉承業眼中,恐怕連馮國用都不如。
“將軍,”趙鐵柱聲音更低,“張士誠的使者羅貫中,還在城中。他說,若將軍願與吳王結盟,吳王可出兵三萬,助將軍取廬州。事成之後,江淮平分。”
李二沒說話,只是望著雨幕。羅貫中這話,他琢磨三天了。結盟張士誠,取廬州,自立為王。聽起來很誘人,但風險太大。張士誠可信嗎?會不會是借刀殺人?就算成了,江淮二王並立,能長久嗎?元軍還在北面虎視眈眈呢。
可不結盟,難道真在這等死?
“鐵柱,你悄悄去告訴羅貫中,”李二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,“讓他回高郵,告訴張士誠,老子可以跟他結盟。但有兩個條件:第一,他得先出兵攻江寧,牽制張煥。第二,他得送十萬石糧到滁州,作為軍資。他若答應,等元軍退去,老子就跟他一起,打廬州!”
趙鐵柱心中一凜:“將軍,真要反?”
“反?”李二咧嘴,露出那顆金牙,在雨夜中閃著冷光,“老子從來沒想過要反。是劉承業逼老子反!他不仁,休怪我不義!去,就這麼告訴羅貫中。但記住,絕密!若走漏風聲,你我都是死!”
“是!”趙鐵柱咬牙,轉身沒入雨中。
李二獨坐城頭,望著北方,心中湧起一股悲涼。
當年在徐州,他殺官造反,是為了活命。後來投韓山童,是為了搏個前程。再後來投劉承業,是覺得此子有成大事的氣象。可如今,轉了一圈,又要造反了。
這亂世,想當個忠臣,怎麼就這麼難?
他想起劉承業在壽春戰後,拍著他的肩說:“二爺,等天下太平,咱們一起喝酒,不醉不歸。”
天下太平?
李二苦笑。
這天下,怕是永遠太平不了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遠處元軍營寨,傳來隱約的號角聲。
明天,要見血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