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眼下,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。
“那韓林兒那邊……”他低聲問,聲音幾乎細不可聞。
“韓林兒?”劉承業眼中寒光更盛,像淬了毒的刀鋒,“我本想留他當個傀儡,可他不安分,暗中聯絡王樸,培植勢力。既如此,就別怪我心狠。伯父,你明日進宮,以‘祭祖’為名,請韓林兒前往鳳陽。途中,安排‘土匪’襲擊,讓他‘意外’駕崩。然後,立他剛懷孕的王月華為太后,垂簾聽政。等孩子生下,若是男孩,就是新帝。若是女孩——就說難產,母子俱亡,另立宗室。”
劉福通心中劇震。
弒君!
這……這可是滔天大罪!
但轉念一想,亂世之中,皇帝算什麼?韓山童死了,韓林兒死了,再立一個就是。只要大旗不倒,人心不散,誰當皇帝,不重要。
“那王樸……”
“王樸若識相,繼續當他的丞相。若不識相——”劉承業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乾脆利落,“文人造反,十年不成。殺幾個,剩下的就老實了。”
劉福通深吸一口氣,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那……何時動手?”
“等朱元璋出發後。”劉承業道,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韓林兒一死,朝中必亂。屆時朱元璋在前線,無暇他顧。咱們迅速穩定朝局,然後以‘為君復仇’之名,調集大軍,北上抗元。如此,大義名分有了,軍權也集中了。等打退元軍,這天下,就姓劉了。”
劉福通看著這個侄兒,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。
狠,真狠。
殺功臣,弒君王,眼都不眨。
可這亂世,不狠,能成事嗎?劉邦殺韓信(夷三族)、彭越(剁肉醬分賜諸侯)、英布(戰敗被殺)等七位異姓王,哪個開國皇帝手上不沾血?(歷史上朱元璋?殺功臣規模?古今第一?。借“胡惟庸案”(殺3萬餘人)和“藍玉案”(殺1.5萬餘人),幾乎將開國文臣武將?一網打盡?。包括韓國公李善長、涼國公藍玉、宋國公馮勝等頂級勳貴均被誅滅三族,僅湯和等極少數人因急流勇退得以善終。)
或許,劉家真能出個皇帝。
“承業,”他忽然道,聲音裡帶著一種蒼老的懇求,“等天下定了,你……娶妻生子吧。劉家不能絕後。”
劉承業一愣,隨即苦笑:“我這腿……哪個女子願嫁?況且,朝不保夕,娶妻生子,是累贅。等天下太平再說吧。”
劉福通還想勸,但看侄兒神色疲憊,眉宇間滿是倦色,便不再多言,起身退下。
書房裡,只剩劉承業一人。
他推開窗,望著夜空。無月,無星,漆黑如墨。秋風灌入,帶著深秋的寒意,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,光影在牆壁上跳動,像鬼魅起舞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,那個和平年代。
雖然只是個城管,雖然常被小販罵,被領導訓,但至少,不用算計人心,不用見血殺人,不用每晚被噩夢驚醒。
可回不去了。
既然回不去,那就往前走吧。
走到那個最高的位置。
然後,結束這亂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