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仍在燕子磯,但已派徐達、湯和各率三千人,分駐廬江、含山,說是要‘阻元軍南下’。”陳瘸子頓了頓,低聲道,“大元帥,末將突圍時,聽到些風聲……說鳳陽出事了,陛下……駕崩了。軍中弟兄都在議論,人心惶惶。朱國公那邊,似乎也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劉承業打斷他,揉了揉眉心,“你先去治傷,好好休息。此事我自有主張。”
陳瘸子欲言又止,但看劉承業神色疲憊,最終拱手退下。
書房重歸寂靜。
劉承業推著輪椅,來到窗前,望著漆黑的夜空。無月,無星,只有寒風呼嘯,像無數冤魂在哭泣。
四面楚歌,不過如此。
北有元軍十五萬,已破江北防線,兵鋒直指廬州。東有張士誠,挾持韓林兒,佔據鳳陽,虎視眈眈。西有朱元璋,擁兵自重,蠢蠢欲動。內有文官集團不滿,武將離心,軍心動搖。
而他,坐困廬州,手中可戰之兵,不過三萬。糧草雖足,但軍心已散。
這局,怎麼破?
“大元帥,王先生的門生,以吏部侍郎周汝昌為首,在府外求見,說是……要討個說法。”親兵又報,聲音更慌了。
來得真快。
劉承業冷笑。文官們坐不住了,要逼宮了。也好,該攤牌了。
“讓他們到前廳等候。傳令,召集城中所有五品以上文武官員,半個時辰後,前廳議事。”
“是!”
親兵退下。
劉承業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時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已沒有了迷茫和疲憊,只剩下冰冷的決斷。
“程誠啊程誠,”他低聲自語,用的是前世的名字,“你一個城管,怎麼就混到這步田地了?管小販多好,至少不用每天算計著殺人,算計著怎麼活命。”
可是回不去了。既然回不去,就只能往前闖。城管怎麼了?城管也是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,最懂人心,最懂怎麼在規則邊緣求生。這亂世,不就是個沒有規則的街頭嗎?元軍是暴力抗法的“釘子戶”,張士誠是搶地盤的“地頭蛇”,朱元璋是想上位的“協管員”,文官集團是沒事找事的“鍵盤俠”。
對付這些人,他熟。
他推著輪椅,緩緩向前廳而去。
輪椅碾過青石板,發出單調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。
每一步,都像碾在自己的心上。
但他沒有回頭。
身後,書房裡的燭火被風吹滅,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前廳,燈火通明。
一場風暴,即將來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