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若劉承業守住了廬江呢?”李二忽然問。他獨眼盯著朱元璋,像要看穿他的心思。
“守不住。”朱元璋篤定,沒有一絲猶豫,“廬江城小兵寡,劉承業又不得軍心,能守三日就是奇蹟。咱們只需在這燕子磯,按兵不動,坐等訊息。若他敗了,咱們就按計劃行事。若他僥倖勝了——”
他冷笑,那笑容裡有說不盡的意味:“那他就更該死了。一個能絕地翻盤的劉承業,比元軍、張士誠更可怕。”
這話說得眾人心中發寒。
朱元璋對劉承業的忌憚,已到如此地步。但細想,確是如此。劉承業太能打了,壽春、江寧,都是以少勝多。若這次再讓他贏了,威望將達到頂峰,屆時還有他們這些“驕兵悍將”的活路嗎?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徐達最終拍板,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,“按兵不動,坐觀成敗。但也要防備元軍偷襲,或張士誠西進。湯和,你部警戒東面;遇春,你部警戒北面;馮勝,你帶斥候,盯緊廬江戰況,隨時來報。”
“是!”眾將領命。
“李將軍,”朱元璋看向李二,“你傷重,且在營中靜養。但你的舊部,還需你安撫。告訴他們,跟著我朱元璋,有肉吃,有酒喝,絕不會像劉承業那樣,鳥盡弓藏。”
李二咧嘴,露出那顆金牙:“國公爺放心,老子這條命是你救的,你說往東,老子絕不往西。那些弟兄,交給我。”
眾人散去。帳中只剩朱元璋一人。
他走到帳外,望著滾滾長江。江水東流,一去不回,像流逝的時光,像消逝的生命。江風吹動他的戰袍,獵獵作響。他胸口的傷處又在隱隱作痛,但他沒有理會。
劉承業,你別怪我。這亂世,不是你吃我,就是我吃你。你既然容不下我,我就只能先下手為強。
等吞了你的兵馬,佔了你的地盤,我朱元璋,就是這江淮之主。屆時,北拒元軍,東聯張士誠,西結徐壽輝,南撫方國珍,穩紮穩打,這天下,未必不能爭一爭。
他握緊拳頭,指節發白。
“國公爺,有密信。”親兵悄聲遞上一封信。
朱元璋拆開,是張士誠的弟弟張士德寫來的。信中先是對鳳陽之事“解釋”一番,說是“護駕”,絕無二心。然後話鋒一轉,說聽聞劉承業“專權跋扈,欺凌幼主”,願與朱元璋“共扶社稷,清君側”。最後暗示,若朱元璋願合作,事成之後,可封王,裂土分疆。
朱元璋笑了,笑得諷刺。張士誠這餌,下得直白,像釣魚人把餌掛在明處,等著魚來咬鉤。
但他還是提筆回信:
“誠王殿下勳鑑:殿下忠義,天地可鑑。承業跋扈,人神共憤。然元寇在側,吾等漢家兒郎不宜內訌。愚意,可先御外侮,再清君側。若殿下能發兵擊元軍側翼,助廬江守軍,則承業感殿下之恩,必不敢再專。屆時朝綱重整,君臣和睦,豈不美哉?朱元璋頓首。”
這信寫得圓滑。既贊同“清君側”,又勸“先御外侮”,還讓張士誠出兵助劉承業。張士誠若出兵,就得跟元軍硬拼,消耗實力;若不出兵,就是“不顧大局”,失了道義。無論哪種,對朱元璋都有利。
他將信用火漆封好,交給親兵:“速送鳳陽。”
親兵退下。
朱元璋望向西面,那是廬江方向。夕陽正在西沉,將半邊天空染成血紅,像潑灑的鮮血。
劉承業,讓我看看,你這顆將星,是隕落在廬江城下,還是能再創奇蹟。
無論哪種,最後的贏家,只會是我朱元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