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，你部需改旗易幟，用我天完旗號。”徐壽輝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你需送一千精兵入蘄州，作為質子。”豎起第二根。
“第三，你需娶朕的侄女為妻，以示忠誠。”豎起第三根。
三根手指，像三把刀，懸在劉承業頭頂。
“這三條，若答應，黃州就是你的。若不答應——”徐壽輝目光轉冷，像冬天的湖水，“就請將軍另謀高就了。”
亭中一片寂靜。風吹過梅林，花瓣簌簌落下，有幾瓣飄落在酒杯中，在酒面上輕輕打著旋。
狠。
劉承業心中冷笑。改旗易幟，是削他名分。送質子，是控他軟肋。娶他侄女，是聯姻監控。三條，條條要命，像三道鐵箍，要把他牢牢捆住。
但他沒得選。
不答應，徐壽輝不會容他留在蘄州。屆時天下之大，再無他容身之處。答應，雖受制於人，但至少有了地盤，有了喘息之機。
“劉某……領旨。”他最終躬身，聲音乾澀，像砂紙摩擦過木頭。
徐壽輝笑了，笑容舒展，像一朵菊花在臉上綻開。他舉杯：“好！那從今日起，你就是朕的鎮南將軍，黃州總管！望將軍不負朕望，早建奇功！”
“謝陛下！”劉承業舉杯，一飲而盡。
酒很苦，像他的心情。
宴畢，劉承業告退。倪文俊送他出宮，一路無話。走到宮門口，倪文俊忽然停下，低聲道：“將軍莫怪陛下多疑，亂世之中，不得不防。不過，陛下既允了將軍，必不相負。望將軍好自為之。”
“劉某明白，謝丞相提點。”劉承業拱手，推著輪椅，緩緩離去。
宮門外，陳瘸子已在等候。他靠在牆根下，獨眼盯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像一頭警覺的老狼。見劉承業出來，他快步迎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大帥，如何？”
劉承業將條件說了。
陳瘸子獨眼圓睜，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：“送質子？娶他侄女？這是把咱們當狗啊！大帥，咱們何必受這窩囊氣？不如——”
“不如什麼？”劉承業苦笑，笑容裡滿是疲憊，“帶著五千人，去當流寇？還是去投張士誠、朱元璋，讓他們羞辱？陳叔，忍一時之氣，免百日之憂。咱們現在要的，是時間，是地盤。黃州雖小，但可立足。徐壽輝雖疑，但能用咱們。等咱們站穩腳跟，練出精兵，到時天高任鳥飛——他徐壽輝，還能拴住咱們？”
陳瘸子默然。他低著頭，盯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，良久，重重點頭：“末將明白了。那質子……”
“你從老兄弟中，選一千家眷在江北的，讓他們來蘄州。告訴他們，這是不得已，但他們家眷，我會好生照顧，將來必厚待。”劉承業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遠，“至於徐壽輝的侄女——娶就娶吧。一個女子，還能翻了天？”
陳瘸子嘆息，不再多言。
主僕二人，在夕陽餘暉中，緩緩走向營地。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青石板上，像兩株歪斜的老樹。
遠處，長江滔滔，奔流不息。江水在夕陽下泛著金光，像流淌的熔鐵。
劉承業望著江水，心中湧起豪情，也湧起悲涼。
一年半前，他還是淮西大帥，擁兵十萬，威震天下。如今，卻要寄人籬下，送質子，娶陌生女子，苟且求生。
但這只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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