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三年,二月初二,龍抬頭,黃州城。
雪後初晴。陽光照在長江江面上,波光粼粼,碎金一般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積雪正在消融,屋簷滴水成線,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。黃州城頭,“天完”大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隻疲倦的鳥兒在奮力撲打著翅膀。
旗下站著劉承業。
他穿著嶄新的緋色官袍——是鎮南將軍的制式,但改過了,下襬裁短一截,便於坐輪椅時不拖沓。左腿空蕩蕩的褲管,用金線繡了雲紋,乍看像裝飾,細看才知是掩飾。風灌進空褲管,吹得布料貼在小腿上,勾勒出一道虛無的輪廓。他的腰背挺得筆直,目光越過城牆,望向對岸的蘄州方向。
身後站著陳瘸子,以及新提拔的幾位將領:李喜喜、馮友明、楊璟,還有從蘄州帶來的文士周汝昌。是的,就是那個在廬州逼宮的吏部侍郎周汝昌。他被劉承業從鳳陽救出——劉福通暗中安排,輾轉千里送到黃州——如今成了劉承業的幕僚長,掌管文書、機要、外交。
“將軍,這就是黃州。”周汝昌指著江對岸,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,“江北是蘄州,上游是武昌,下游是九江。此地據長江中游,擁鄂東門戶,確是要衝。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“城中民生凋敝,府庫空虛,守軍萬人,但老弱佔半,糧草僅支一月。徐壽輝給咱們的,是個爛攤子。”
劉承業點頭。這些他早已知曉。徐壽輝豈會給他好地方?黃州看似重要,實則內憂外患。北有元軍威脅,西有徐壽輝本部監視,東有張士誠虎視,南有長江天塹——看似安全,實則被困死在這巴掌大的地方。
但這是他的地盤。再爛,也是他的起點。
“周先生,你有何對策?”他問。
周汝昌捻鬚,沉吟片刻:“當務之急有三。第一,整頓軍務——汰弱留強,編練新軍。第二,恢復民生——勸課農桑,興修水利。第三,開闢財源——將軍既得通商之權,當善用之。可設市舶司,招攬海商,販鹽、茶、絲綢,換糧、鐵、戰馬。只要有錢有糧,黃州可活。”
劉承業沉吟。他望著江面上一艘緩緩駛過的漁船,目光深遠。
“整頓軍務,李喜喜、馮友明,你二人負責。一個月內,我要看到一支能戰的軍隊。”
“是!”兩人抱拳。
“恢復民生,楊璟,你負責。招募流民,開墾荒地,修堤築壩。我要黃州百姓,今年秋收能吃飽飯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楊璟躬身。
“開闢財源——”劉承業看向周汝昌,“周先生,你全權負責。需要多少錢,多少人,直接找我。但記住,賬目要清。誰敢貪一文,斬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周汝昌拱手,神色鄭重。
“陳叔,”劉承業轉向陳瘸子,目光變得銳利,“你帶咱們的老兄弟,組建‘親軍營’,專司情報、監察、執法。軍中、民間,但有異動,立報我知。尤其是徐壽輝、倪文俊安插的人——盯緊了,但先別動。我要看看,哪些人能為我所用。”
“末將明白!”陳瘸子獨眼閃光。
“另外,”劉承業望向長江,目光變得更加深遠,“水軍是咱們的命脈。李喜喜,你除了整軍,還要督造戰船。我不要樓船鉅艦,要快船,要靈活,要能載百人,日行百里。三個月內,我要五十條。”
“將軍,咱們沒錢沒料……”李喜喜面露難色。
“沒錢就去賺,沒料就去買,去搶。”劉承業淡淡道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江上那麼多商船,那麼多水匪,都是資源。怎麼做,你看著辦。我只要結果。”
李喜喜心中一凜,重重點頭:“末將領命!”
眾人散去。腳步聲在城頭青磚上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樓梯口。
劉承業獨坐城頭,望著滾滾長江。寒風凜冽,吹動他的衣袍和下襬,但他胸中有一團火在燒。
這是他的城,他的兵,他的地盤。雖然小,雖然窮,但這是起點。
“將軍,有客到。”親兵來報,打斷了他的沉思。
“誰?”
”。者使的璋元朱……是說,的來北江從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