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16章 春雨礪兵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7小時前

至正十三年,三月十五,黃州城。

春雨綿綿,如絲如霧,籠罩著長江兩岸。江面上煙波浩渺,漁舟在雨幕中若隱若現,櫓聲欸乃,偶爾傳來幾聲漁歌,悠長而蒼涼,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。黃州城頭,“天完”大旗在細雨中溼漉漉地垂著,旗角滴著水,啪嗒啪嗒敲在青石垛口上,單調而重複。

城西校場,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
五千士兵分作十隊,正在雨中操練。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號衣——是用劉承業從海商那裡換來的棉布趕製的,雖粗糙,但厚實保暖。號衣胸前用紅線繡著“黃州”二字,背後是“鎮南”二字。雨水浸透了號衣,貼在身上,勾勒出或強壯或瘦削的軀體輪廓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,但眼神已經不再是三個月前那種茫然和畏縮。

“刺!”

李喜喜站在點將臺上,聲如洪鐘,在雨幕中遠遠傳開。他四十來歲,方臉闊口,原是劉福通舊部,又跟著劉承業從潁州殺到黃州,忠心耿耿。此刻他左手持盾,右手持槍,親自示範。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流下,他也不擦,任由它淌進領口。

“刺要狠!要準!要快!”他一邊說,一邊做動作,槍尖在雨中劃出一道道寒光,“元軍騎兵披甲,普通刀劍難傷。咱們的長槍,要刺馬腹,刺人喉,刺面門!記住,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心軟就是找死!”

臺下士兵齊聲吶喊:“殺!殺!殺!”

聲音震天,壓過了雨聲,壓過了江濤,在城牆之間迴盪。驚起幾隻棲息在城頭的水鳥,撲稜稜飛入雨幕。

劉承業坐在點將臺旁的雨棚下,腿上蓋著毛毯,靜靜看著。他身邊站著陳瘸子、馮友明、楊璟,還有新近投效的幾個本地軍官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雨中那些揮舞長槍的身影,目光平靜,像一潭深水。

“將軍,這樣練,是不是太狠了?”一個本地軍官低聲道。他叫王保保(與擴廓帖木兒漢名同名),原是黃州守軍千戶,三十出頭,面容憨厚,眼神沉穩。劉承業來後,見其沉穩可靠,提拔為副將。“這些兵,大多是本地農戶,沒打過仗,一下子上這麼狠的訓練,怕有怨言。”

劉承業沒回頭,目光依然落在雨中,淡淡道:“王將軍,你說,是訓練時流汗好,還是戰場上流血好?”

王保保一滯,想了想:“自然是訓練時流汗好。”

“那就是了。”劉承業道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元軍不會因為他們是新兵就手下留情。咱們在黃州,看似安穩,實則四面皆敵。北有元軍,西有徐壽輝本部,東有張士誠,南有長江。若不能練出一支精兵,等敵人打上門,咱們就是待宰的羔羊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雨中操練計程車兵,那些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身影:“你看到他們的眼神了嗎?起初是茫然,是畏懼,像一群待宰的羊。現在呢?是兇光。這才對。亂世當兵,就要有狼性。我要的不是綿羊,是狼,是聞到血腥就興奮的狼。”

王保保心中一凜,不再多言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劉承業的側臉——那張年輕卻已刻滿風霜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這位鎮南將軍,雖然年輕,雖然殘廢,但那股子狠勁,那種看透生死的冷漠,讓他這從軍十餘年的老兵都感到心悸。

“將軍,水軍那邊有進展了。”馮友明上前一步,低聲稟報。他是和州舊將,擅長水戰,被劉承業任命為水軍統領,此刻也是一身溼透,但精神抖擻。“按照您的圖紙,工匠們改造了十艘快船。船身細長,兩頭翹起,用桐油刷過三遍,輕便防水。每船可載兵五十,配弓弩手二十,槳手三十,船頭裝了撞角,船尾配了拍杆。試過了,在江上比元軍的樓船快三成,轉向靈活,適合突襲、騷擾。”

劉承業點頭:“好。繼續改造,我要一百艘。另外,在江心洲設水寨,多備火船、鐵索、木樁。將來元軍若來,讓他們嚐嚐火燒赤壁的滋味。”

“是!”馮友明抱拳,眼中閃著興奮的光。

“屯田那邊呢?”劉承業看向楊璟。楊璟是陳瘸子舊部,為人踏實,被派去主管屯田。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蓑衣,雨水順著蓑衣的邊緣往下淌,腳下已經積了一小灘水。

“回將軍,開春以來,已招募流民三千戶,開墾荒地五萬畝。按您的吩咐,分給流民耕種,頭年免租,只收三成糧稅。百姓踴躍,許多江北逃難來的,都來投奔。只是——”楊璟猶豫了一下,搓了搓粗糙的手,“種子、農具不足,且開荒需要時間,今年秋收前,恐怕還要靠買糧度日。”

“買糧的錢,周先生會撥給你。”劉承業道,語氣沒有一絲猶豫,“種子不夠,就去江南買,去四川買。農具不夠,就讓工匠打。記住,屯田是根本,是咱們在黃州立足的根基。百姓有飯吃,才肯跟咱們走。百姓肯跟咱們走,咱們才有兵源,才有民心。”

“末將明白!”楊璟躬身。

“將軍,周先生從九江回來了,正在府中等候。”親兵來報,聲音壓得很低。

劉承業點頭,對眾人道:“你們繼續操練,我去見周先生。記住,練兵要嚴,但也要愛兵。伙食不能剋扣,軍餉按時發,傷兵要及時救治。我要的是一支肯為我賣命的軍隊,不是一群怨聲載道的苦力。”

“是!”眾人躬身。

劉承業推著輪椅,在親兵護衛下離開校場。輪椅的木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春雨打在他臉上,冰涼,卻讓他更加清醒。

這三個月,他像上了發條一樣,日夜操勞。整頓軍務,恢復民生,開闢財源,造船練兵,還要應付徐壽輝的猜忌,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。累,真累。有時半夜驚醒,左腿斷處劇痛,像有無數根鋼針在骨縫裡攪動,冷汗溼透衣衫。他會恍惚,不知自己身在何處,不知這一切值不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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