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22章 江火玉碎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20小時前

至正十三年,六月十八,長江下游,鎮江段。

江面開闊得望不到邊,日頭毒,曬得江水泛著碎金,風一吹全是水汽混著桐油、血腥的怪味。此刻江上戰船擠得密不透風,旌旗把天都遮了一半——西面是朱元璋的吳軍水師,三百來艘船,樓船五十,艨艟兩百,走舸五十,擺成雁行陣,船頭的“吳”字旗被風扯得筆直。帥船的了臺上,朱元璋和徐達並肩站著,手搭在欄杆上,望東面。

東面是大周的水師,張士誠的旗號。船更大,多是能載幾百人的樓船,船身高得像移動的城堡,船頭雕的螭紋在太陽底下晃眼。帥船上張士誠披著金甲,千里鏡舉在眼前,指節捏得發白——他剛接到訊息,馮勝那廝帶水軍摸了他的糧道,截了十船糧,船上的“周”字旗還插在朱軍的船尾晃呢。

“孃的,朱重八這濠州泥腿子,陰我!”張士誠一口咬碎了牙,千里鏡“咔”地掰斷了一截,木屑扎進掌心都不覺得,旁邊親兵剛要提醒“主公!三江口水道窄——”,他已經吼出去了:“傳令!全師壓上!今兒不把朱賊的水師砸成渣,老子回頭就把高郵的糧倉給你燒了!”

這是兩家稱王以來的頭一場正面水戰。三月朱元璋稱吳王,張士誠立韓林甫當傀儡皇帝,自封吳王,隔江對耗了仨月,小摩擦不斷,今兒算是徹底撕破臉。

“大王,張士誠船大但笨,咱們船小靈活。”徐達指著江面,聲音穩,“先用火船衝他的陣型,快船再從兩翼插,別硬拼,耗他銳氣就成。”

朱元璋“嗯”了一聲,手無意識摩挲著腰上那道舊疤——是去年在滁州被元軍流矢擦的,陰雨天還疼。他目光掃過自家船隊,樓船是原元軍的,船舷上還留著“至正”的刻痕,被朱軍塗了硃砂改的“吳”字,艨艟是新造的,吃水淺,跑起來比周軍的樓船快三成。“就按你說的來。常遇春,你帶火船隊先上,湯和率快船兩翼包抄,記住,別戀戰,耗得起就贏。”

“末將領命!”常遇春光著膀子,胳膊上舊傷被火星子濺到也不吭聲,扛著火把就登了船。

戰鼓“咚咚”砸得江面都顫。常遇春五十艘火船順流往下衝,船上堆的柴草澆了三遍火油,船頭焊的鐵錐子閃著寒光,撞上去就點,要跟你同歸於盡。

張士誠在帥船上冷笑,千里鏡換了隻手:“雕蟲小技。弓弩手!火箭齊射,不許讓一艘火船靠近船陣!”

周軍的箭跟飛蝗似的撲過去,火船燒得噼啪響,但順流太快,還是有二十多艘衝破了箭雨,“轟”地撞進周軍的樓船陣裡。火苗竄得比桅杆還高,濃煙滾滾,幾個周兵慘叫著跳江,江面上漂一層黑渣子。

“就是現在!兩翼包抄!”湯和揮旗,兩百艘快船跟離弦的箭似的,從左右扎進周軍船陣。快船小,在樓船縫裡鑽,弓弩手專瞄舵手、槳手射,周軍的樓船轉不動,被擾得陣型大亂。

“混賬玩意兒!”張士誠臉都綠了,“樓船結陣!放拍杆!給老子砸碎那些小破船!”

周軍的樓船“咯吱咯吱”放下拍杆——碗口粗的原木,頭包鐵,絞盤一轉能橫掃半片江。拍杆“咚咚”砸下去,三四艘快船當場碎成木片,朱軍的水卒跟著往下掉,江面上哭喊聲混著水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“大王,再打下去咱們的快船要被拍光了!”徐達急得額角冒汗,“周軍的樓船拍杆太狠,近不了身!”

朱元璋臉色還是穩的,手指敲了敲欄杆:“那就逼他出來打。傳令,全軍後撤,引他追。到三江口再說,那地方水道窄,暗礁多,大船進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
號角聲一變,吳軍且戰且退。張士誠見朱軍“敗了”,眼睛都亮了:“追!全殲朱賊水師就在今兒!抓了朱重八,老子把他綁在高郵的城樓上曬三天!”

周軍嗷嗷叫著追,可樓船太沉,吃水深,速度跟不上快船,越追越散。等到了三江口,三條水道匯在一塊,江面突然收窄,暗礁跟釘子似的埋在水下。吳軍熟地形,輕巧繞過去了,周軍的樓船“咔咔”響了半天,五六艘直接擱淺,船底的木頭碴子漂得滿江都是。

“中計了!”張士誠臉都白了,千里鏡“啪”地摔在甲板上,“快退!快——”

晚了。

朱元璋的水師返身殺回來,火船快船四面圍上來,周軍的樓船在窄水道里擠成一團,拍杆都掄不開。朱軍的水卒踩著船幫跳上去,短刀對著周軍的脖子就砍,血順著船舷往下滴,把江水都染紅了。

從午時打到黃昏,周軍水師徹底垮了。燒了五十多艘,俘了三十多艘,折了萬餘人。張士誠在親兵護著下,搶了艘快船鑽蘆葦蕩裡跑了,金甲的肩甲被火箭燎了個豁口,鬢角的紅纓燒剩半撮,他坐在船尾啐了口血沫子,盯著後面追的朱軍旗,牙都快咬碎:“朱重八!今兒的仇老子記下了!等高郵的兵調過來,非扒了你的皮做戰鼓不可!”

吳軍帥船上,徐達喜滋滋地報數:“大王,此戰大捷!張士誠的水師元氣大傷,三年之內絕對不敢再跨江!”

朱元璋卻沒笑。他彎腰撿起江灘上一個死了的小兵,那小兵攥著半塊麥餅,是江北老家帶來的,硬得能硌掉牙。他把麥餅塞回小兵懷裡,指腹蹭了蹭小兵冰涼的臉,喉結動了動:“勝是勝了,咱們也折了三十艘船,傷亡五千。水師是咱們的命根子,不能這麼耗。傳令,收兵回營,陣亡的兄弟厚葬,家裡免三年賦,孤親自去祭。”

“是!”

“還有,”朱元璋望向西邊的天,太陽快沉了,把江面染得像血,“劉承業那邊,有訊息沒?”

“有。”徐達壓低了聲音,“黃州的探馬剛遞的信,劉承業奉了徐壽輝的命出兵嶽州,沒硬打,在城外紮了營,派了使者進城招降。嶽州的守將帖木兒不花,好像……有點鬆動。”

朱元璋眼神“唰”地冷了,手無意識摩挲著袖裡那半塊玉佩——是之前李善長去黃州招攬劉承業沒成,劉承業回贈的,玉上刻了個歪歪扭扭的“劉”字,朱元璋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,指腹蹭過那道刻痕,冷得像冰:“劉承業這廝,倒是會撿便宜。嶽州那塊骨頭徐壽輝啃了三年沒啃動,他倒想兵不血刃拿下來?做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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