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不能讓他成事。”朱元璋斬釘截鐵,“李善長,你派人去嶽州,暗地裡聯絡帖木兒不花。告訴他,只要肯降咱們,封國公,賜萬金,嶽州還讓他鎮著。要是他執意降劉承業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神殺機凜凜,“想辦法讓他‘暴病身亡’。另外,派人去蘄州散謠言,就說劉承業跟帖木兒不花密謀,要獻黃州降元。徐壽輝多疑,倪文俊本來就提防他,到時候劉承業內外交困,看他還怎麼拿嶽州。”
“大王妙計!”眾人拱手。
朱元璋望著西邊沉下去的太陽,江風灌進他的披風裡,獵獵響。劉承業,你想東山再起?問過我朱重八了嗎?
這江淮,這天下,只能有一個主子。
是他朱元璋。
七月初一,大都,御史臺。
哈麻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把玩著塊和田玉佩,是去年察罕帖木兒送的,邊上還有道裂痕——上月跟搠思監在朝會上吵,摔的。他指甲颳著那道裂痕,眼神陰得像要滴出水,下首幾個心腹御史正低著頭稟報。
“大人,擴廓接了旨,但說‘舊傷復發,不能回京’,只派他兒子小擴廓來代他述職。這明擺著是藐視朝廷,抗旨不尊啊!”一個御史憤憤的,鬍子都翹起來。
哈麻冷笑,指節敲了敲玉佩:“他不敢來,是心裡有鬼。不過他派那小子來,倒是給咱們送梯子了。那個小擴廓,今年十九?在軍中當千戶?”
“是,勇武得很,上次跟著擴廓來朝會,當面懟過您,說‘文官就會動嘴,打仗還得看我們蒙古男兒的’,記恨著呢。”
“記恨好啊。”哈麻笑了,眼角的皺紋堆起來,“等他到了大都,就讓他‘酒後失足’,落水淹死。然後咱們上奏陛下,說擴廓痛失愛子,心神俱損,不堪領軍,請陛下另派良將接他的差事。到時候擴廓必反,他一反,咱們就能名正言順發兵討逆。”
“可擴廓手裡有十五萬精兵啊,真反了誰能制住他?”
“自然有人能制。”哈麻捻著鬍子,玉佩在手裡轉了個圈,“朱元璋不是想跟朝廷合作嗎?就讓他去打擴廓。告訴他,只要他肯出兵討逆,事成之後,朝廷封他正經的吳王,承認他是江淮之主。張士誠那邊也能聯絡,許他江南的地盤,讓他從東邊夾擊。擴廓再能打,能扛得住三面圍?”
“可朱元璋、張士誠都是反賊啊,跟他們合作,怕是有非議……”
“反賊?”哈麻嗤笑一聲,把玉佩往桌上一摔,裂痕對著光,“這年月戴官帽的哪個不是反賊?陛下當年能上位,不也是勾結權臣害死了伯父?咱們今天是反賊的官,明天就能做反賊的皇帝——少扯那些虛的,能撈著好處,反賊的帽子戴著還涼快些!”
眾人趕緊奉承,都說哈麻大人深謀遠慮。
就在這時,僕役匆匆進來,遞了封加急的密信,火漆印是江淮的細作標記的。哈麻拆開掃了一眼,手“哆嗦”一下,玉佩差點從桌上滑下去。旁邊的御史還問“大人怎麼了?”,他把信揉成團塞進袖子裡,指節都捏白了,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
“劉承業那條喪家犬,居然要咬人了。”
“啊?劉承業?他不是在黃州當徐壽輝的看門狗嗎?”
“看門狗?”哈麻冷笑,窗外的蟬叫得震天,他突然笑出了聲,笑得肩膀都抖,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擴廓要反,劉承業要偷嶽州,朱元璋要吞江淮,徐壽輝那個賣布的在蘄州做皇帝夢——這天下亂得越透,咱們才越好撈啊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桌子,袖子裡的那團密信硌得手腕疼。
“去,給朱元璋再遞個話,嶽州的事,讓他放手去幹。劉承業要是拿了嶽州,讓他說不定能翻了天。告訴他,只要他能攔住劉承業,擴廓那邊朝廷給他兜底。”
“是!”
僕役退下去,哈麻拿起那塊玉佩,對著光看了看那道裂痕,突然覺得有點燙手。
這盤棋,下得比他想象的還亂。
而最讓他心驚的,是遠在黃州的那個斷腿的年輕人——明明是喪家之犬,怎麼攪得整個江淮,甚至大都的風向都跟著動?
“劉承業啊劉承業……”哈麻把玉佩揣回袖子裡,望向南邊的天,“你可別讓老夫失望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