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咚!咚!咚!”
戰鼓擂響,如悶雷滾過大地,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顫抖。牛皮鼓面被鼓槌砸得震顫,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,一下一下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李喜喜一馬當先,率三千本部衝向嶽州北門。這是劉承業的精銳,清一色赤色戰襖,頭裹紅巾,在晨光中像一片流動的火。左手持盾,右手持刀,揹負弓弩,腰懸箭壺,奔跑中陣型不亂,腳步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。他們的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,像潮水湧向堤岸。
城頭守軍也動了。號角聲淒厲地響起,劃破黎明的寂靜。緊接著,箭矢如雨點般落下,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,釘在盾牌上“噗噗”作響,像冰雹砸在屋頂。不斷有士兵中箭倒地,悶哼一聲,撲倒在地,手中的武器脫手飛出。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屍體,繼續衝鋒,沒有人低頭看一眼倒下的人。
護城河上有三座木橋,守軍已燒燬兩座,只剩中間一座。木橋狹窄,橋面上的木板有些已經鬆動,踩上去吱呀作響。橋下河水湍急,泛著渾濁的泡沫。李喜喜率部衝到橋頭,迎面撞上元軍箭雨。箭矢從城頭傾瀉而下,密集得像一堵牆。
“舉盾!過橋!”李喜喜嘶吼,聲音在箭矢的呼嘯聲中顯得有些沙啞。他身先士卒,舉盾護身,第一個衝上木橋。箭矢射在盾上,咚咚作響,震得他手臂發麻,虎口幾乎裂開。他不管不顧,大步前衝,每一步都踩得橋板震顫。身後士兵緊隨,一個接一個衝上木橋。
木橋狹窄,只能容三人並行。元軍集中箭矢射擊,橋上頓時成了死亡通道。不斷有人中箭落水,撲通聲不絕於耳,在晨光中濺起白色的水花。有人被射中大腿,單膝跪倒,隨即被後面的同伴踩踏過去;有人被射中咽喉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仰面栽入河中。鮮血染紅了護城河水,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,順著水流向下游飄散。
“將軍,這樣衝傷亡太大了!”副將急喊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“不能停!”李喜喜眼睛血紅,像要滴出血來,“一停就全完了!弓弩手,壓制城頭!”
陣後弓弩手齊射,箭矢飛向城頭,在空中交錯,發出嗖嗖的破空聲,與元軍對射。弓弦聲此起彼伏,像無數只巨大的蜜蜂在嗡嗡作響。趁這間隙,李喜喜率部衝過木橋,抵達城下。城牆矗立在面前,高大而冰冷,牆磚上還殘留著去年攻城時留下的煙熏火燎的痕跡。
“架雲梯!”李喜喜下令。
雲梯架上城牆,鐵鉤扣住垛口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像指甲刮過鐵板。士兵們開始攀爬,嘴裡咬著刀,手腳並用,像螞蟻一樣沿著雲梯向上蠕動。滾木礌石從城頭落下,帶著沉悶的呼嘯聲,砸在雲梯上,砸在士兵頭上。有人被砸中腦袋,腦漿迸裂,無聲地墜落;有人被砸中肩膀,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,慘叫著摔下去。但更多的人前仆後繼,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向上爬。
劉承業在中軍車上,用千里鏡觀察戰況。鏡筒中的畫面在微微晃動,他看到李喜喜在城下嘶吼指揮,看到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從雲梯上墜落,看到護城河的水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。他面色平靜,像一尊石雕,但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,指節發白。這是他第一次指揮如此大規模的攻城戰。前世在城管隊,最多是拆個違建,驅散小販,何曾見過這般血肉橫飛的場面?胃裡一陣翻湧,但他強行壓了下去。他知道,他不能慌,不能軟。他是主帥,他若慌了,軍心就散了。
“將軍,李將軍那邊傷亡不小,是否……”周汝昌在旁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擔憂。
“不。”劉承業搖頭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李喜喜能頂住。傳令楊璟,西門佯攻要加強,做出主攻架勢,吸引敵軍分兵。”
“是!”
西門,楊璟率三千新兵,擂鼓吶喊,做出攻城態勢。他按照劉承業教的,讓士兵們多打旗幟,多點火把,在城外來回跑動,揚起漫天塵土,做出千軍萬馬的假象。新兵們雖然緊張,但喊殺聲倒是響亮,在晨光中傳出很遠。城頭守軍果然中計,號角聲響起,分出一部兵力增援西門,腳步聲在城頭急促地響過。
北門壓力稍減。李喜喜抓住機會,親自攀梯攻城。他身手矯健,左手持盾擋開落石,盾牌被砸得砰砰作響,右手持刀格開箭矢,刀刃與箭簇碰撞,迸出幾點火星。幾步竄上城頭,動作快得像一頭敏捷的豹子。剛露頭,一杆長槍刺來,槍尖帶著寒光,直取他的面門。他側身躲過,槍尖擦著他的耳朵掠過,帶起一縷頭髮。他反手一刀,砍斷槍桿,木屑飛濺。隨即縱身躍上垛口,腳下的磚石有些鬆動。
眼前是三個元軍,挺槍刺來,三杆槍從不同方向刺來,封死了他的退路。李喜喜就地一滾,躲開刺來的長槍,刀光閃過,砍斷一人腿骨,那人慘叫一聲,跪倒在地。反手又劈開一人胸膛,血噴湧而出,濺了他一臉。第三人驚駭後退,被他追上,一刀梟首,頭顱滾落在地,眼睛還睜著,滿是驚恐。
“李將軍上城了!”城下士兵歡呼,士氣大振,攀爬更猛。更多的人湧上城頭,喊殺聲震天。
但元軍畢竟精銳,很快組織反撲。一個元軍百戶率數十人圍來,刀槍並舉,將李喜喜圍在核心。李喜喜左支右絀,險象環生。他的刀法雖然兇猛,但畢竟只有一人,面對數十人的圍攻,漸漸落了下風。肩上的傷口在不斷滲血,染紅了半邊衣甲。
城下劉承業看得清楚,急令:“傳令,第二梯隊,上!”
又一千生力軍加入攻城,沿著雲梯攀爬而上,像一股新的浪潮湧上城頭。城頭陷入混戰。刀劍碰撞聲,喊殺聲,慘叫聲,咒罵聲,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,在晨光中迴盪。李喜喜渾身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,衣服被刀劍劃破了好幾處,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。但他依然死戰不退,手中的刀已經卷了刃,刀刃上全是缺口。他知道,他若退了,這次攻城就敗了,劉承業的全盤計劃就完了。他不能退,死也不能退。
“將軍小心!”親兵嘶喊。
一支冷箭從側面射來,李喜喜躲閃不及,正中左肩,透甲而入,箭簇從背後穿出,帶著血肉。他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,咬牙拔箭,帶出一蓬血肉,箭頭帶著倒鉤,撕下一大塊肉。傷口深可見骨,血流如注,順著手臂往下淌,滴在腳下的磚石上。他撕下衣襟,草草包紮,扎得很緊,勒得傷口一陣劇痛。然後繼續揮刀,每一刀都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就在這時,東門方向傳來震天喊殺。馮友明的水軍突破了水關,殺入城中。水關的鐵柵欄被撞開,吳軍的快船順著水流衝進城內水道,士兵們跳上岸,與守軍展開巷戰。元軍腹背受敵,陣腳大亂,開始出現潰敗的跡象。
“好!”劉承業拍案,手掌拍在車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傳令全軍,總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