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江面上,戰鬥打響。徐達水軍加入戰團,戰船如離弦之箭,插入鄒普勝水軍的側翼。拍杆落下,砸碎敵船的船舷;弩炮發射,巨大的弩箭穿透船體,激起沖天水柱。徐達水軍訓練有素,船堅炮利,很快佔據上風。鄒普勝水軍不支,開始敗退,船帆被燒,桅杆折斷,士兵紛紛跳江,江面上漂滿了碎木和屍體。
東門壓力大減。陳瘸子率部反擊,將登岸的敵軍趕下江,刀光閃過,一個個敵軍倒在灘頭,血染紅了江邊的卵石。西門、北門,守軍也穩住陣腳,滾木礌石砸下,敵軍如潮水般湧來,又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滿地的屍體。
鄒普勝在小丘上看得清楚,臉色鐵青,像一塊冰冷的石頭。他沒想到朱元璋會插手,更沒想到徐達會真打。眼下水軍潰敗,左翼騎兵受阻,只剩中軍步兵強攻,傷亡慘重,卻進展不大。
“鳴金收兵!”他咬牙下令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收兵號角響起,沉悶的牛角聲在戰場上回蕩。敵軍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地的屍體和殘破的器械。
第一次攻城,以失敗告終。
嶽州城,守住了。
但劉承業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鄒普勝五萬大軍未損根本,明日必會再來。而徐達……他能信多久?
“將軍,徐達將軍派使者來,請將軍赴船上議事。”親兵來報。
劉承業點頭:“備船,我親自去。”
“將軍,不可!”陳瘸子急道,獨眼圓睜,“徐達若有害心,此去兇險!”
“兇險也要去。”劉承業平靜道,目光堅定,“咱們需要徐達,需要朱元璋。況且,徐達若想害我,不必用這種手段。備船吧。”
一刻鐘後,劉承業乘小船,來到徐達的帥船。
小船在江面上顛簸,浪花拍打著船舷,濺起的水珠打溼了他的衣袍。他坐在輪椅上,由兩個親兵抬上帥船。徐達在船頭迎接,見劉承業坐輪椅而來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恢復平靜,拱手道:“劉將軍,好久不見。”
“徐將軍,援手之恩,劉某銘記。”劉承業還禮。
兩人入艙,屏退左右。艙中簡陋,只有一桌兩椅,桌上擺著長江水圖,圖上用硃筆標註了各方勢力的位置。徐達開門見山,沒有一句廢話:“劉將軍,我家吳王有言,願與將軍結盟,共抗徐壽輝。今日之戰,是誠意。但吳王也有條件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第一,嶽州歸吳王,黃州歸將軍。以長江為界,互不侵犯。第二,將軍需上表,奉吳王為‘天下兵馬大元帥’,共討元逆。第三,將軍需送質子入江寧,以示誠意。”徐達道,語氣平淡,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。
條件與之前李喜喜談的差不多,但多了“質子”一條。這是要劉承業的把柄,要他的命脈。
劉承業沉吟片刻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:“前兩條,我可答應。但第三條——劉某膝下無子,只有一妻,在黃州。若徐將軍不棄,我可讓內弟入江寧為質。”
徐達搖頭,語氣不容商量:“吳王要的,是將軍的親子。若無子,可納妾生子,再送質。這是規矩,望將軍體諒。”
劉承業心中冷笑。朱元璋這是要絕他的後,斷他的根。但眼下,他需要朱元璋的支援,不能翻臉。他壓下心中的怒意,面上不動聲色:“此事……容劉某考慮。但眼下,鄒普勝大軍在側,當務之急是破敵。徐將軍有何高見?”
徐達也不糾纏,指向地圖,手指在圖上劃過:“鄒普勝五萬大軍,糧草從蘄州經長江水運。我可派水軍截其糧道,斷其補給。同時,將軍在城中堅守,消耗其兵力。待其糧盡兵疲,咱們內外夾擊,可一舉破之。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抬起頭,“需要時間。將軍在城中,能守多久?”
劉承業計算。城中存糧,可支兩月;箭矢滾木,可支一月;士氣民心,可支半月。但鄒普勝不會給他那麼久,他會瘋狂進攻,不惜一切代價。
“最多一月。”劉承業道。
“一月夠了。”徐達點頭,“我水軍截糧,快則十日,慢則半月,必見成效。屆時鄒普勝軍心必亂,咱們可出城決戰。只是,將軍需確保城中不起內亂。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劉承業道,“那就有勞徐將軍了。劉某在城中,靜候佳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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