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40章 鳳陽出逃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9小時前

至正十三年,六月初三,夜,鳳陽城,原韓山童舊宅。

宅子坐落在鳳陽城東,原是韓山童起兵前的居所,三進院落,白牆黑瓦,在安徽江淮民居中算得上寬敞。院中有一棵老槐樹,枝葉繁茂,遮住了大半個院子。但作為“前朝皇帝”的故居,這宅子就顯得寒酸了——牆皮剝落,瓦片鬆動,門上的朱漆褪成了灰白色,門檻被踩得凹陷下去。自從韓林兒被張士誠軟禁在此,張士誠的弟弟張士德派了五百兵日夜看守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美其名曰“保護前朝皇室安全”,實則將韓林兒、劉福通、王樸等原龍鳳朝廷要員圈禁在此,與外界隔絕。連一隻鴿子飛出去,都會被射下來。

夜已深,宅中寂靜。

前院廂房裡,劉福通躺在硬板床上,睜著眼,望著房梁。房梁是榆木的,被煙火燻得發黑,上面掛著幾串幹辣椒和蒜辮,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。他今年四十六歲,但頭髮已白了大半,像落了一層霜。臉頰瘦削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像兩口枯井。唯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,在黑暗中閃著幽光,像兩顆被磨過的石子。

他被軟禁在此已近一年。一年,三百多個日夜。這一年,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狼,在方寸之地踱步,從窗邊走到門口,從門口走回窗邊。他目睹了侄兒劉承業在淮西崛起、敗走、投徐壽輝、取嶽州,也目睹了韓林兒從“監國”到“傀儡”到如今的“囚徒”。他心急如焚,像有一把火在心裡燒,卻無能為力。

“左丞相,還沒睡?”

隔壁傳來王樸低啞的聲音,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,像要把肺都咳出來。這位老臣今年五十八歲,因箭傷未愈,身體虛弱,夜裡常咳嗽,一咳就是半個時辰,停不下來。

“睡不著。”劉福通起身,披衣下床。鞋子是布鞋,底已經磨薄了,踩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他推開隔壁房門,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
王樸靠坐在床上,背後墊著兩個枕頭。窗紙透進的月光映著他蒼白憔悴的臉,那張臉上佈滿皺紋,像乾裂的河床。他瘦了很多,顴骨高聳,鎖骨突出,像一副骨架蒙著一層皮。

“王公,箭傷可好些了?”

“老毛病了,死不了。”王樸苦笑,那笑容裡有苦澀,也有豁達,“倒是左丞相,你日日思慮,白髮又添了。這般下去,身子熬不住啊。”

劉福通在床邊坐下,床板發出一聲呻吟。他嘆了口氣,那口氣很長,像是把積壓了一年的鬱氣都吐出來:“熬不住也得熬。承業在圍攻嶽州,文君在黃州,獨守孤城。我這做伯父的,卻被困在這裡,什麼也做不了,愧對他們啊。”

“此事怪不得你。”王樸搖頭,動作很慢,像是脖子僵硬,“張士誠狡詐,張士德看管嚴密,咱們能活到現在,已是萬幸。只是——”他壓低聲音,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,“近日看守似有鬆懈。張士德被調去高郵議事,副將劉仁貪杯,夜裡常醉酒。或許……是個機會。”

“機會?”劉福通眼睛一亮,像黑暗中擦亮的火鐮。

“老朽暗中觀察多日了。”王樸的聲音更低了,低到幾乎聽不見,“東牆根有處狗洞,被雜草遮掩,可容一人匍匐透過。牆外是條死巷,夜裡無人。若能買通看守,或可……”
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瞭。

逃。

劉福通心跳加速,像有一面鼓在胸腔裡擂響。他被軟禁一年,三百多個日夜,無時無刻不想逃。吃飯時想,睡覺時想,連上廁所時都在想。但看守森嚴,張士德又精明,像一隻警覺的獵犬,一直沒機會。如今張士德不在,劉仁貪杯,確是天賜良機。

可逃出去後呢?天下之大,何處可去?

淮西是劉承業的地盤,但被徐壽輝、朱元璋、張士誠三方圍困,像一塊夾在幾塊石頭中間的肉。他若去,是給侄兒添亂。北方?元廷雖亂,但根基尚在,他孤身一人,能做什麼?

“王公,即便逃出去,咱們又能去哪?”劉福通苦笑,那笑容裡有無奈,也有茫然。

“去北方。”王樸目光灼灼,像兩團火在眼眶裡燃燒,“回咱們的老家,河北。老朽在北方還有些門生故舊,白蓮教在北方根基未斷。左丞相是白蓮教元老,振臂一呼,必有人響應。屆時聯絡承業,南北呼應,大事可圖!”

北方……

劉福通心中湧起波瀾。他是河北欒城人,年輕時便是白蓮教傳教使,在河北、山東廣有信眾。他記得那些村莊,那些集市,那些在油燈下聽他講經的虔誠面孔。韓山童在潁州起兵後,他率北方教眾南下響應,一路血戰,一路屍骨。如今北方白蓮教雖遭元廷鎮壓,但地下網路仍在,像野草的根,埋在地下,等待春天。

若他能回去,重整旗鼓,確是一條出路。

“只是,你我皆老弱,如何逃?如何北上?”劉福通仍有顧慮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雙手曾經拉弓射箭,舞刀弄槍,如今卻連握拳都有些吃力。

“老朽已聯絡了幾個可靠之人。”王樸從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紙是黃色的,邊角都捲起來了,上面用炭筆畫著簡圖,線條歪歪扭扭,但關鍵位置都標註清楚了。“看守中有個百戶,叫趙大,原是潁州舊部,心向咱們。他答應幫忙,今夜子時,他當值,可放咱們從東牆走。牆外有馬車接應,車上備了乾糧、銀兩、路引。咱們扮作行商,沿淮河北上,過黃河,到河北。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看著劉福通的眼睛,“此行兇險,元軍關卡重重,盜匪遍地,九死一生。左丞相可敢賭?”

劉福通看著那張圖。圖上線條簡單,卻勾勒出一條生路。他的手微微顫抖,指尖撫過紙面,感受著炭筆的粗糙觸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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