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府書房，劉福通、劉承業、徐文君、郭菩薩、王樸、陳瘸子、馮友明齊聚。書房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，涵蓋了從大都到江淮的廣大區域。
劉承業將嶽州失守、江寧被囚、黃州血戰、渡江北來等事，一一詳述。他說得很平靜，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，但眾人聽得心驚肉跳。講到嶽州突圍時，眾人屏住呼吸；講到江寧被囚時，眾人咬牙切齒；講到黃州血戰時，眾人熱淚盈眶；講到江上重逢時，眾人長舒一口氣。
眾人聽罷，皆唏噓不已。
“朱元璋，梟雄也。”劉福通捻鬚道，手指在鬍鬚間緩緩滑過，“他救你，是為收編；囚你，是為削權；放你，是為情勢所迫。此人能用，但不可信。承業，你今後有何打算？”
劉承業目光堅定，沒有絲毫猶豫：“伯父，侄兒想好了。咱們在北方，有兵有地，有民心。侄兒願輔佐伯父，整頓軍務，積蓄糧草，先定山東，再圖河北。待根基穩固，便可南下，與朱元璋、徐壽輝、張士誠，逐鹿中原。侄兒腿雖殘，但腦子還在，手還能動。願為伯父前驅，鞠躬盡瘁。”
“好！”劉福通撫掌，眼中閃著欣慰的光，“有你在，伯父如虎添翼。郭將軍，王公，你們意下如何？”
郭菩薩拱手，姿態恭敬：“少帥威名，天下皆知。末將願聽調遣。”
王樸點頭，捋著鬍鬚：“承業有帥才，可總領軍務。老夫願參贊謀劃。”
“那便這麼定了。”劉福通道，站起身來，“承業，伯父封你為‘平北大將軍’，總領軍務。郭菩薩為副，王樸為軍師。文君侄媳，你掌管錢糧、撫卹、民生。咱們一家人，齊心合力，必成大事！”
“謝伯父！”劉承業、徐文君齊聲。
自此，劉承業在濟南，整頓軍務，招募新兵，打造兵器，囤積糧草。
他雖腿殘，但謀略過人，又體恤士卒，很快贏得軍中擁戴。他每日坐著輪椅，在校場上巡視，檢查訓練情況，與士兵交談，瞭解他們的困難和需求。他記憶力驚人，見過一次面計程車兵，第二次就能叫出名字。士兵們都願意為他賣命。
徐文君帶著周汝昌等人掌管後勤。她開倉放糧，招募流民，勸課農桑，深得民心。她還設立了撫卹司，專門照顧陣亡將士的家眷，發放撫卹金，安排孤兒寡母的生活。百姓們都說，劉家少帥和夫人，是真正的好人。
夫妻二人，一武一文，將濟南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劉福通則專注對外征伐。十月，率軍五萬，北上攻取邯鄲，大破元將孛羅帖木兒，殲敵萬餘。十一月，西進取大名，與李思齊激戰旬日，終克城。至年底，山東全境已定，河北大半在手，擁兵十五萬，威震北疆。
而南方，朱元璋得知劉承業脫逃，怒不可遏，將徐達革職查辦。但眼下徐壽輝、張士誠、陳友諒三方混戰，他無暇北顧，只得暫放。徐壽輝在湖廣，與倪文俊、陳友諒爭權，內鬥不休。張士誠據蘇北，與朱元璋對峙。
天下大勢，漸成南北對峙之局。
臘月三十，除夕夜，濟南帥府。
府中張燈結綵，大紅燈籠高高掛起，門窗上貼著嶄新的窗花和對聯。喜氣洋洋，一掃往日的肅殺之氣。這是劉家自潁州起兵後，第一個團圓年。堂中設宴，劉福通、劉承業、徐文君、郭菩薩、王樸及眾將齊聚，把酒言歡。
桌上擺滿了菜餚，有魚有肉，有雞有鴨，還有幾壇上好的黃酒。眾人推杯換盞，笑聲不斷。
酒過三巡，劉福通舉杯，眼中含淚。燭火映在他的眼中，閃著晶瑩的光。
“這一年，咱們劉家，經歷了太多。潁州起兵，擁立大宋，南下北上，生死一線。但老天有眼，讓咱們叔侄重逢，夫妻團圓。今日在此，老夫敬諸位一杯，謝諸位不離不棄，生死相隨。願來年，咱們旗開得勝，直搗大都，驅除韃虜，還我河山！”
“驅除韃虜，還我河山！”眾人齊聲，一飲而盡。
宴罷，劉承業與徐文君回到房中。
窗外，雪花紛飛，天地皆白。雪花無聲地飄落，覆蓋了屋頂，覆蓋了庭院，覆蓋了整座濟南城。世界變得安靜而純淨，彷彿所有的血腥和殺戮都被這場雪掩埋了。
徐文君為劉承業揉著傷腿。她的手法很輕，很柔，生怕弄疼他。她輕聲道：“將軍，這一年，像夢一樣。”
劉承業握住她的手。那雙手已經不似從前那般柔軟，掌心有了薄繭，是指揮士兵、握劍留下的痕跡。他輕聲道：“是啊，像夢。但好在，夢醒了，你還在，伯父還在，咱們劉家還在。文君，謝謝你，謝謝你等我，謝謝你守黃州，謝謝你……不離不棄。”
徐文君搖頭，依入他懷中。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聲，那聲音沉穩有力，讓她心安：“妾身是將軍的妻子，自當與將軍同生共死。只是……將軍的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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