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沒事！”趙普勝咬牙，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他一把折斷胸前的箭桿，折斷的箭桿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，順著皮甲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他猙獰的臉上滿是瘋狂的戰意，再次舉刀，刀尖指向倪文俊：“倪文俊！納命來！”
但他傷勢極重，動作已明顯遲緩，腳步踉蹌，呼吸粗重如牛。
倪文俊冷哼一聲，再次搭箭，弓弦拉滿。
就在這時，被死死護在圓陣中央的徐壽輝，目睹著忠勇的將士一個個倒在血泊中，看著趙普勝浴血死戰，渾身浴血，卻猶自不退。他胸中那股被恐懼壓制的血氣，猛然衝了上來！像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他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斗篷，斗篷落在地上，沾滿血跡。他拔出懷中短匕，匕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。他嘶聲吼道，聲音因激動而顫抖，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威嚴：“天完的將士們！朕在此！逆賊倪文俊，就在眼前！隨朕誅殺此獠！殺！！！”
皇帝的聲音，在血腥的戰場上響起。雖然有些嘶啞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開。
殘餘的百餘名死士，聽到皇帝的聲音，精神陡然一振。他們看到皇帝站在屍山血海中，手持短匕，衣衫破爛，卻依然挺立。他們齊聲怒吼，那聲音裡有悲壯，有決絕，有視死如歸的豪情：“誅殺國賊！保衛陛下！”
原本瀕臨崩潰的圓陣，竟然再次穩固。死士們爆發出最後一波反擊，刀光閃過，槍尖刺出，將逼近的“黃頭軍”又殺退了幾步。地上又多了幾具屍體，但圓陣依然屹立。
倪文俊眉頭一皺，像擰起的疙瘩。徐壽輝的出現，確實稍微提振了對方士氣。他放下弓，對身邊將領冷冷道，聲音像冬天的河水：“不必活捉了。徐壽輝，趙普勝，還有這些叛黨，全部格殺！速戰速決！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達，圍攻的“黃頭軍”攻勢更加兇猛。箭雨再次傾瀉，箭矢如雨點般落下。長槍如林推進，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。死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，像被割倒的稻草。圓陣越來越小，從一百多人，到幾十人，到十幾人。鮮血幾乎染紅了整段街道，在青石板上積起一層血水，踩上去滑膩膩的。
趙普勝身中數箭，渾身浴血，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他兀自死戰不退，接連砍翻數人，但腳步已踉蹌，像喝醉了酒。他回頭，看了一眼被死死護在中間、同樣身披數創、猶自揮舞短匕的徐壽輝。徐壽輝的手臂上被劃了一刀，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，但他依然在揮刀。
趙普勝眼中閃過一抹悲涼與歉疚，那眼神里有說不盡的苦澀。
“陛下……末將……無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他猛地轉身，用盡最後力氣，將手中“斷浪”刀擲向倪文俊！刀如驚鴻，在空中旋轉著，帶著最後的憤怒和希望，飛向倪文俊。但力道已弱，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被倪文俊身邊親衛用盾牌磕飛，叮噹一聲落在地上。
“死吧！”
幾名“黃頭軍”槍兵趁機突進，數杆長槍同時刺入趙普勝的身體！長槍穿透皮甲，穿透肌肉，從後背穿出。趙普勝虎目圓睜，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，死死瞪著倪文俊的方向。他的嘴唇翕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緩緩跪倒，先是雙膝著地，然後身體前傾，撲倒在地，氣絕身亡，死不瞑目。
“趙將軍！！！”
徐壽輝發出一聲悲愴的嘶吼，那聲音裡有撕心裂肺的痛，有刻骨銘心的恨。他眼前一黑，幾乎暈厥，踉蹌了一下，用匕首撐住地面，才沒有倒下。
隨著趙普勝戰死，抵抗的意志迅速瓦解。
殘餘的幾十名死士，在絕對優勢兵力的圍攻下，很快被斬殺殆盡。有人被長槍刺穿，有人被亂刀砍死，有人被箭射成刺蝟。他們沒有一個人投降，沒有一個人後退，全部戰死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陳二一直死死護在徐壽輝身前。他身中十數刀，刀刀見骨，變成一個血人。他的衣服被刀劃成碎片，露出裡面翻卷的傷口。他依然擋在徐壽輝前面，用身體擋住每一刀。最終，他也被亂刀砍死，屍體倒在徐壽輝腳下，眼睛還睜著，望著徐壽輝，彷彿在說：陛下，小人盡力了。
最後，只剩下徐壽輝一人。
他孤零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。腳下是堆積的屍體，是流淌的鮮血，是折斷的刀槍。他手持滴血的短匕，衣衫破爛，多處傷口，鮮血順著他的手臂、大腿往下淌。他披頭散髮，臉上沾滿血跡，有他自己的血，也有將士們的血。
但他依然倔強地站立著，像一根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樹，雖然枝葉凋零，但樹幹依然挺立。
他怒視著緩緩策馬而來的倪文俊，那目光裡有仇恨，有輕蔑，有不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