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三聲鳴鏑炸響、眾人驚愕的瞬間,陳友諒和他身邊幾名早已準備好、扮作文官或低階武官的親衛,如同鬼魅般動了。
他們猛地撞開身前幾名不知所措的官員——那些官員還在愣神,被撞得東倒西歪,有人驚呼,有人摔倒——以驚人的速度,直撲丹陛!靴子踏在金磚上,發出急促的聲響,像催命的鼓點。他們的目標,不是別人,正是剛剛轉身、心神被巨響所奪的倪文俊!
“陳友諒!你敢!”
倪文俊身邊的“黃頭軍”統領最先反應過來。他目眥欲裂,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,拔刀怒吼,刀身在燭光中閃過一道寒光。他攔在倪文俊身前,像一堵牆。同時,周圍數十名侍衛也瘋狂撲上,腳步聲雜亂而沉重,甲片碰撞聲嘩啦作響。
“誅殺國賊倪文俊!清君側!救陛下!”
陳友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,聲震殿宇,連樑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!這一吼,不僅表明立場,更是給殿外那些早已聯絡好的、原徐壽輝舊部侍衛的訊號!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像驚雷滾過。
“殺!”
陳友諒身後,一名親衛甩手擲出一把飛刀。飛刀在空中旋轉,劃過一道銀光,精準地射入那名統領咽喉!“噗”的一聲,刀尖從後頸穿出,帶出一蓬血花。統領慘叫一聲,聲音短促而淒厲,仰天便倒,手中的刀脫手飛出,叮噹一聲落在地上。
陳友諒本人,已如獵豹般越過統領屍體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尺許長的、藍汪汪的淬毒短劍,劍身在燭光中泛著幽幽的藍光。他直刺倪文俊心口!這一劍,他等待這一刻,隱忍算計了太久。這一擊,凝聚了所有的力量、仇恨與野心,快如閃電,狠辣絕倫!
倪文俊到底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梟雄,雖驚不亂。他怒吼一聲,聲音像受傷的野獸,猛地將身旁捧著玉璽的內侍向前一推!那內侍猝不及防,慘叫著撞向陳友諒的短劍,像一個被拋棄的布偶。
陳友諒手腕一翻,短劍劃出一道詭異弧線,像一條活過來的蛇,避開內侍,速度不減,依舊刺向倪文俊!
倪文俊趁機拔出腰間佩劍——登基大典,他竟也佩了劍,或許是出於梟雄的本能警惕——格擋!
“當”的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!兩柄劍碰撞在一起,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。陳友諒短劍上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,倪文俊手臂發麻,虎口劇痛,連退兩步,撞在龍椅的扶手上,發出砰的一聲悶響。冕旒歪斜,珠串嘩啦作響,狼狽不堪。
“陳友諒!你這忘恩負義的狗賊!本相待你不薄!”倪文俊嘶聲怒罵,聲音因憤怒而嘶啞。他心中驚怒交加,更有一種被最信任——或者說最輕視——的獵物反噬的暴怒與恐慌。那恐慌像毒蛇一樣咬住了他的心。
“待我不薄?是讓我替你背江淮戰敗的黑鍋?是時刻猜忌防備,欲除之而後快?是倒行逆施,囚禁君上,屠殺忠良,妄圖篡位?!”
陳友諒厲聲駁斥,句句誅心,像一把把匕首刺向倪文俊。他手中短劍攻勢如狂風暴雨,招招指向倪文俊要害——咽喉、心口、眼睛、下陰。他武藝本就高強,此刻挾必殺之心,更是勇不可當,每一劍都帶著必中的決心。
倪文俊身邊的心腹將領、侍衛拼命來救,但陳友諒帶來的幾名親衛也極為悍勇,死死擋住。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有人被砍斷手臂,有人被刺穿胸膛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殿中其他“黃頭軍”侍衛想要衝上丹陛救援,卻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打擊——
那些原本分散在殿內各處的、原屬徐壽輝舊部的侍衛,在聽到陳友諒那聲“清君側、救陛下”的怒吼,又見漢陽門訊號升起後,毫不猶豫地倒戈了!他們揮刀砍向身邊的“黃頭軍”同僚,口中高呼:“誅殺國賊倪文俊!天完將士,隨陳將軍反正!”
刀光閃過,鮮血噴濺。那些猝不及防的“黃頭軍”侍衛被砍倒一片,慘叫聲、怒罵聲、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。
殿內頓時大亂!
文武百官哭爹喊娘,四散奔逃,互相踐踏。有人被推倒在地,被人群踩過,發出淒厲的慘叫。有人鑽到桌子底下,抱著頭瑟瑟發抖。桌倒椅翻,香爐傾覆,香灰撒了一地,燭火被撲滅了幾盞,煙霧瀰漫。一片狼藉。
真正的殺戮,在丹陛上下、大殿各個角落,慘烈爆發!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怒吼聲、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軀體倒地的悶響,混雜著殿外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喊殺聲,奏響了一曲血腥的宮廷政變交響樂。
陳友諒與倪文俊在丹陛之上舍生忘死地搏殺。
倪文俊畢竟年紀較長,已四十有五,又連日操勞,體力不支。他不及陳友諒悍勇矯健,動作漸漸遲緩,身上已多了幾道傷口,鮮血染紅赭黃袍,在金色的龍袍上洇開一片片暗紅。但他兇性大發,狀若瘋虎,手中寶劍也傷了陳友諒一名親衛,在那親衛的手臂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“陳友諒!你就算殺了本相,也坐不穩這武昌!朱元璋就在江外!朝廷大軍頃刻即至!你不過是第二個徐壽輝,不,你連徐壽輝都不如!”倪文俊嘶吼,試圖擾亂陳友諒心神,聲音在刀劍碰撞聲中顯得格外淒厲。
陳友諒眼神冰冷如鐵,像兩塊千年寒冰。他攻勢絲毫不緩,短劍在手中翻飛,像一隻藍色的蝴蝶:“那就不勞你這國賊操心了!今日,先取你狗頭祭旗!”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急促的腳步聲,迅速逼近!那聲音越來越大,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蘇仲達渾身浴血,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。他手持一杆奪來的長槍,槍尖還在滴血,率領數百名殺紅了眼的敢死之士,如同血海里衝出的修羅,突破了奉天殿外圍“黃頭軍”的阻攔,殺入了大殿!他們是從漢陽門一路殺穿過來的,身上的衣服都被鮮血浸透了,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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