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佛寺,位於嘉定城外的凌雲山上,依山傍水,地勢險要至極。
這裡是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三江交匯之處。站在凌雲山頂放眼望去,三條大江如同三條銀色的巨龍,從不同的方向奔騰而來,在此處猛烈碰撞,激起滔天的浪花。江水轟鳴之聲,隔著數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,彷彿大地都在微微震顫。
大佛寺始建於唐朝開元年間,距今已有六百餘年曆史,是川南最負盛名的佛教聖地。寺中那一尊舉世聞名的彌勒佛坐像,高達數十丈,依著凌雲山的崖壁整座開鑿而成,氣勢恢宏,莊嚴肅穆。佛像雙目微垂,面容慈悲,靜靜地俯瞰著三江匯流的壯闊景象,任憑腳下江水奔湧了數百年,依舊巋然不動。
然而此刻,這座千年古剎,卻成了元軍殘部的最後堡壘。
完者都、朗革歹、趙資,將大佛寺作為他們的大本營,依託這裡的險要地形,與明玉珍形成了對峙之勢。他們在大佛寺周圍的險要路口修建了營寨和防禦工事,砍伐樹木設定了鹿角和拒馬,在江邊的礁石間埋伏了水寨和鐵索,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和兵器,擺出了一副準備長期堅守的架勢。
他們還多次派人前往成都,向元廷緊急求援,希望朝廷能派遣大軍入川,反攻重慶。然而,派出去的信使一批又一批,卻始終沒有帶回任何好訊息——中原的戰事正酣,元廷自顧不暇,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來管四川這攤爛賬?
明玉珍得知完者都等人在嘉定屯兵的訊息後,沒有急著發兵進攻。
他站在重慶府衙後院的書房中,面前攤著一張繪製精細的川蜀輿圖。他的目光落在大佛寺的位置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嘉定,地勢太險了。
三江環繞,凌雲山高聳入雲,大佛寺就建在半山腰上,居高臨下,俯瞰四方。完者都等人有兩萬大軍,又佔據地利,若是強行進攻,必然傷亡慘重。更何況,他剛剛拿下重慶不久,根基未穩,後方還需要時間消化。若是貿然遠征,萬一後方出了亂子,那可就前功盡棄了。
他做出了一個冷靜而理智的決定:暫緩進攻嘉定,先鞏固已佔領的地區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,明玉珍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根據地的建設之中。
他下令在重慶、瀘州、敘南等地全面推行屯田制。新招募計程車兵,平時開墾荒地,種植糧食和蔬菜,農閒時進行軍事訓練,戰時出征作戰,做到自給自足。他還大量招募流離失所的難民,分給他們荒地和耕牛、種子,免除三年的賦稅,三年之後也只徵收三成的田賦。那些原本無家可歸、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流民,紛紛拖家帶口前來投奔,在分配的土地上搭建茅屋,開荒種地,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。
他下令整頓軍隊,擴充兵力。他從流民和歸附的武裝中招募了大量新兵,日夜加緊訓練。他還特別組建了一支精銳的山地步兵,專門針對川西山地的地形特點進行訓練,練習攀爬、伏擊、夜襲等戰術,為將來攻打嘉定和成都做準備。
他下令修築城防,囤積糧草。重慶、瀘州、敘南等地的城牆被加固加高,城牆上增設了箭樓和弩臺,城外的壕溝也被加深加寬。糧倉裡堆滿了糧食,足夠大軍吃上兩年。
他還大力招攬人才,發展生產。招賢館每天都有來自各地計程車人前來應召,明玉珍只要有空就親自接見,與他們交談,瞭解他們的學識和抱負,然後量才錄用。同時,他鼓勵農耕,獎勵耕織,恢復商業,減免商稅,讓百姓能夠休養生息。
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重慶、瀘州、敘南等地便煥然一新。田野裡禾苗青青,集市上人來人往,作坊裡機杼聲聲,處處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。百姓們安居樂業,軍隊訓練有素,糧草儲備充足。
明玉珍的實力,在不知不覺中不斷壯大。
這日,明玉珍在重慶府衙中接見各地前來投奔計程車人。
自從他佔據重慶、推行仁政的訊息傳開之後,不少四川計程車人紛紛慕名而來。這些人當中,有在元廷做過官的舊吏,有隱居山林多年的賢才,也有懷才不遇的落魄文人。他們對元廷的腐敗黑暗深感失望,對明玉珍的仁義之名心生嚮往,希望能夠在這裡施展自己的才華。
明玉珍在府衙的西花廳設了招賢館,專門接待這些士人。花廳不大,但窗明几淨,案几上擺著清茶和幾碟點心。他穿著家常的青布長衫,坐在主位上,態度謙和,絲毫沒有一方霸主的架子。他逐一與來投計程車人交談,詢問他們的姓名籍貫、所學所長,然後根據各人的才能安排合適的職位。
這天,他已經接見了十幾個人,有通曉經史的儒生,被安排到禮曹整理典籍、主持教化;有精通律法的吏員,被安排到刑曹協助審理案件;有擅長農事的老農,被派到各鄉指導耕作;有懂得謀略的策士,被留在身邊參與軍務。明玉珍對他們一一勉勵,眾人無不感激涕零,紛紛表示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。
接見快要結束時,一個老者不緊不慢地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那老者大約六十來歲年紀,鬚髮皆白,但面色紅潤,步履穩健,腰板挺得筆直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雖然衣著樸素,但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,一看就是個飽讀詩書、見過世面的人。他的目光平和而深邃,彷彿能看透人心。
他走到明玉珍面前,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一禮,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雙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遞到明玉珍面前。
“明公,老朽從東邊來,受人之託,給明公帶來一封信。”老者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絲歲月的滄桑,卻字字清晰。
明玉珍接過信,低頭一看,信封上寫著一行工整的楷書——
“明公親啟,陳友諒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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