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劉承業和朱元璋為了龍鳳正統的輿論戰期間,導致雙方激烈罵戰的源頭的張士誠也沒有閒著。
至正十六年二月二十,平江府。
春風拂過江南水鄉,運河兩岸的柳樹已經抽出嫩綠的新芽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桃花含苞待放,粉紅色的花蕾點綴在枝頭,像是少女腮邊的紅暈。田野裡,油菜花開得正盛,金黃一片,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金色的地毯。農夫們在田間忙碌,犁鏵翻開泥土,散發出清新的氣息。
這本該是一派祥和安寧的春日景象。
但張士誠站在平江城頭,眺望著北方,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春風拂過他的臉龐,帶來運河潮溼的氣息,但他絲毫感受不到春天的暖意。他的雙手撐著城垛,粗糙的手指在青磚上輕輕敲擊,發出單調的篤篤聲。他的心中,只有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。
去年的江寧之戰,是他心中永遠的痛。
那一仗,他派出了手下最精銳的部隊,由大將呂珍率領,水陸並進,氣勢洶洶地殺嚮應天。他本以為可以一舉拿下朱元璋的老巢,卻沒想到在江寧城下碰了個頭破血流。呂珍的陸軍被徐達擋在城外寸步難行,水軍更是在江面上被湯和打得七零八落。最後不但沒能拿下應天,連已經佔領的鎮江也被迫放棄。那一仗,他損失了將近兩萬人馬,元氣大傷。那些陣亡將士的名單,至今還壓在他書房的案頭,每次看到,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他心上。
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,朱元璋那個曾經的乞丐和尚,竟然在他之前自立為王了。那個在皇覺寺敲鐘唸佛的禿驢,那個在濠州城乞討度日的叫花子,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吳王的寶座上。而他張士誠,出身鹽販,富甲天下,卻還要屈居於那個假韓林兒的旗號之下。這口氣,他實在咽不下去。
“大王,呂珍將軍到了。”一名親兵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。
張士誠轉過身,只見一個身材魁梧、面容剛毅的將領正快步走上城樓,正是呂珍。呂珍約莫四十歲出頭,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拉到下巴的刀疤,那是早年征戰留下的印記,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猙獰。他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鐵甲,甲片擦得鋥亮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步履沉穩,每一步都踏得很實。目光堅毅,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百戰老將的氣勢。
“末將呂珍,參見大王!”呂珍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。鐵甲碰撞發出嘩啦的聲響。
張士誠伸手扶起他:“呂將軍不必多禮。來,看看這個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軍報,遞給呂珍。軍報是用牛皮紙封裝的,上面蓋著淮安府的印章。呂珍接過軍報,拆開封口,抽出信紙,展開來,快速瀏覽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紙上快速移動,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,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軍報是從淮安送來的,內容是:朱元璋麾下大將徐達、常遇春率軍三萬,已經進駐淮安府,正在加固城防,修建烽火臺。同時,湯和率領水師,正在沿江巡邏,加強江防。淮安城的城牆加高了三尺,城外的壕溝挖深了一丈,各處要道都設定了路障和陷阱。
“朱元璋這是要防著咱們啊。”呂珍放下軍報,沉聲道。
張士誠冷笑一聲,那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不屑:“防著咱們?他朱元璋算什麼東西!不過是運氣好,撿了個便宜罷了。去年若不是徐達和湯和拼死抵抗,我早就踏平他的應天了!”
呂珍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在軍報上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說道:“大王,末將以為,去年之敗,並非偶然。朱元璋麾下,確實有幾個能征善戰之將。徐達沉穩,常遇春勇猛,湯和謹慎,三人各有所長,互為犄角。若要再攻應天,必須要有萬全之策。”
張士誠的眉頭皺了起來,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:“你的意思是,打不過?”
“末將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呂珍搖了搖頭,手指在軍報上輕輕點了點,“末將的意思是,不能硬打。應天城防堅固,又有長江天險,強攻很難奏效。末將以為,應該先取淮安,切斷應天與江北的聯絡,然後再從水路兩面夾擊,方為上策。”
張士誠沉吟了片刻,目光望向遠方,彷彿在思考著什麼。然後,他緩緩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有道理。那就按你說的辦。這一次,我讓你掛帥,率五萬大軍,先取淮安。張士信、張士德為輔,為你分憂。水師方面,由張士信統領,沿江而上,配合你行動。”
呂珍抱拳道,聲音洪亮:“末將領命!”
張士誠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士信和張士德。張士信是他的弟弟,約莫三十五六歲,面容與他有幾分相似,但更加粗獷,皮膚黝黑,像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結果。張士德則是他的族弟,年紀稍輕,面容清秀,但眉宇間透著一股精明之色。
“士信、士德,你們二人,要全力配合呂將軍。這一次,只許成功,不許失敗!”
張士信和張士德齊聲道:“遵命!”
二月二十二日,鹽城。
五萬大軍在鹽城集結完畢。戰旗獵獵,在風中飄揚,像是一片彩色的森林。刀槍如林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戰馬嘶鳴,不安地刨著蹄子。士兵們排成整齊的方陣,盔甲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澤。
呂珍站在點將臺上,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將士。臺下計程車兵們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邊。他心中湧起一股豪情。他舉起手中的長槍,槍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。他高聲道:“兄弟們,去年咱們在江寧輸了,輸得窩囊!今年,吳王給了咱們一個報仇的機會!這一次,咱們要踏平淮安,活捉徐達!讓朱元璋知道,咱們平江軍不是好惹的!”
“踏平淮安!活捉徐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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