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元帥的好意，本王心領了。”張士誠緩緩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只是……眼下局勢複雜，本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還請先生回去轉告劉元帥，本王絕不會背叛紅巾，更不會向元廷屈服。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周旋。”
仲慧盯著張士誠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咀嚼他話中的含義。最終，他點了點頭：“既然大王這麼說，那在下就回去覆命了。希望大王記住今天的話，不要做出讓天下英雄失望的事情。”
說完，他拱了拱手，轉身離去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，漸漸遠去。
張士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知道，劉承業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。如果他真的投靠元廷，不僅會失去天下義軍的道義支援，還會背上千古罵名。
可是，不投靠元廷，又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境？
“唉……”他長長嘆了口氣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。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座城市，遠處的屋頂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幾點燈火陸續亮起，像是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蟲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。那時候他還是鹽場的一個苦力，每天扛著兩百斤的鹽包，在烈日下奔波。那天晚上，他和幾個兄弟坐在鹽場的窩棚裡，喝著劣質的米酒，說著醉話。
“總有一天，”他記得自己當時說，“老子要讓他們知道，咱們這些窮苦人，也不是好欺負的。”
兄弟們哈哈大笑，舉碗痛飲。
那時候的他，怎麼會想到有一天會成為一國之主？又怎麼會想到，有一天會面臨如此艱難的抉擇？
“大王，”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，“天色已晚，是否要用膳？”
張士誠回過神來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用了，我想一個人靜靜。”
“是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。
張士誠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夜色已經完全降臨。天上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顆疏星在閃爍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在夜空中迴盪。
他望著那片黑暗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是迷茫？是不甘？還是恐懼？
也許都有。
“劉承業，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只有夜風從窗外吹入，吹動著他鬢角的髮絲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濟南城中，劉承業正坐在書房裡，聽著仲慧的回報。
“他真這麼說？”劉承業問道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“是的，大帥。”仲慧恭敬地回答，“張士誠說他不會背叛義軍，也不會向元廷屈服。但需要時間來周旋。”
劉承業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。
“時間？”他輕輕搖了搖頭，“張士誠啊張士誠，你以為你還有多少時間？”
他推動輪椅，來到窗前。窗外，承天府的夜景盡收眼底。萬家燈火，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辰。
“傳令給察事司，”他緩緩說道，“密切關注張士誠的一舉一動。如果他真的投靠元廷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：“那就讓他知道，背叛紅巾，背叛抗元大業的下場。”
”。命遵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