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，隆平府。
當呂珍帶著殘兵敗將退回隆平府時，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默中。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，他們看著那些渾身血汙、滿臉疲憊計程車兵，沒有人說話。只有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，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張士誠站在王宮的臺階上，看著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將士們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，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。他的目光從呂珍身上移到史文炳身上，又從史文炳身上移到王以敬身上。三個人都低著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大哥……”呂珍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末將該死。”
史文炳和王以敬也跟著跪下。三人的鎧甲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土，頭髮凌亂，臉上帶著傷痕。史文炳左臂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，呈現出暗紅色。
張士誠沒有立即說話。他走下臺階，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晰的聲響。他伸出手，扶住呂珍的肩膀。
“起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大哥……”
“我說了，起來。”張士誠加重了語氣，手指在呂珍的肩膀上用力一按。
呂珍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淚水。他站了起來，史文炳和王以敬也跟著站起來。三個人垂手站在張士誠面前，像三個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張士誠看著他們，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掃過。他看到了呂珍眼中的愧疚，史文炳臉上的疲憊，王以敬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他說，“讓軍醫給你們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“大哥，城外的方國珍……”
“我來想辦法。”張士誠打斷他，“你們先去休息。”
呂珍還想說什麼，但看到張士誠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只得點了點頭，轉身離去。史文炳和王以敬也跟著離開。
張士誠站在臺階上，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當天夜裡，隆平府王宮。
大殿內燈火通明，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張士誠坐在正中的椅子上，兩側坐著李行素、張士德、蔣輝、潘元明等文武重臣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。
“大王，”李行素率先打破沉默，“方國珍已經在城外紮下大營，預計明日就會開始攻城。隆平府雖然城高池深，但守軍不足四萬，糧草也只夠支撐一個月。若不盡快想辦法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想辦法？”蔣輝冷笑一聲，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意，“還能有什麼辦法？八萬大軍都打沒了，現在我們拿什麼去跟方國珍打？”
“蔣將軍，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。”潘元明皺眉道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蔣輝猛地站起來，一掌拍在桌子上，“投降？還是等死？”
“夠了！”張士誠厲聲喝道，手掌在椅子扶手上一拍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，“吵什麼吵？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？”
蔣輝被這一喝，頓時蔫了下來，重新坐下，但臉上依然帶著不甘的表情。
張士誠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的目光在大殿中掃過，最後落在李行素身上：“丞相，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李行素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大王，事到如今，只有兩個選擇了。”
“哪兩個？”
“第一，向朱元璋求救。”李行素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劉伯溫還在宜興，只要我們答應交出韓林兒，朱元璋就有可能出兵解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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