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初，如果我們不打嘉興，也許就不會有今天。”張士誠緩緩說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，“如果我們不打嘉興，就不會得罪楊完者；不得罪楊完者，元廷就不會扣押士信；元廷不扣押士信，方國珍就不會趁機出兵；方國珍不出兵，朱元璋也不會趁火打劫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。
“大哥，”張士德輕聲道，“事情已經發生了，後悔也沒有用。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士誠嘆了口氣，“我只是……有些不甘心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下城樓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，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三天後，杭州。
張士德站在達識帖睦邇的官邸前，等待著傳召。
這是一座氣派的府邸，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，朱漆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，上書“江浙行省丞相府”幾個大字。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侍衛，目不斜視。
等了大約半個時辰，終於有人出來傳話：“丞相請張將軍進去。”
張士德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跟著那人走進府邸。穿過幾重院落，來到一處寬敞的大廳。大廳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的書案，一個身著元朝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案後，低頭看著一份文書。
此人正是達識帖睦邇。
他今年四十出頭，面容清癯，留著三縷長鬚，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之氣。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，此人外表溫和，內裡卻極為精明狠辣。
“在下張士德，奉家兄之命，特來拜見丞相。”張士德拱手行禮。
達識帖睦邇抬起頭，放下手中的文書，打量了張士德一番：“張將軍請坐。”
張士德坐下後，達識帖睦邇開門見山地說：“張將軍的來意，本相已經知道了。張士誠願意去王號，奉元廷正朔，條件是讓方國珍退兵，並釋放張士信，對嗎？”
“丞相明鑑。”張士德點頭道。
達識帖睦邇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張士誠的條件，本相可以答應。但是，本相也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丞相請講。”
“韓林兒。”達識帖睦邇吐出這三個字，“張士誠必須把韓林兒交給元廷。”
張士德心中一緊。又是韓林兒。朱元璋要韓林兒，元廷也要韓林兒。這個傀儡皇帝，竟然成了各方爭奪的焦點。
“丞相，”張士德斟酌著措辭，“韓林兒畢竟是我大周供奉的天子，若是交給元廷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？”達識帖睦邇打斷他，“恐怕天下紅巾軍會反對？張將軍，你應該清楚，韓林兒在你們手中，不過是一個燙手的山芋。交出來，對你們只有好處，沒有壞處。”
張士德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丞相說得是。在下這就回去稟報家兄，儘快給丞相答覆。”
“好。”達識帖睦邇滿意地點了點頭，“本相靜候佳音。”
與此同時，宜興。
劉伯溫也收到了張士誠的使者帶來的訊息。
他坐在帳篷中，手中拿著張士誠的親筆信，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。
“張士誠願意交出韓林兒了？”他放下信紙，看向對面的使者，“條件是讓主公出兵幫他解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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