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!”一名將領急了,上前一步,“隆平府眼看就要破了,此時退兵,豈不是功虧一簣?”
“功虧一簣?”方國珍回過頭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“你以為隆平府是那麼好打的?張士誠雖然敗了幾陣,但他的根基還在。真要把他逼急了,拼個魚死網破,我們也討不了好去。現在元廷給了臺階下,我們正好借坡下驢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再說了,張士誠投降元廷,以後就是我們的人了。到時候,有的是機會收拾他,何必急在一時?”
眾將聽他這麼說,雖然心有不甘,但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,方國珍果然下令撤軍。
五萬大軍井然有序地撤離營地,登船返回慶元。營地中留下了一片狼藉——廢棄的帳篷、破損的器械、熄滅的篝火。士兵們排成長隊,沿著河岸向海邊行進。戰船一艘接一艘地離開碼頭,帆檣在晨光中緩緩移動。
臨走前,方國珍派人給張士誠送去一封信。
張士誠站在王宮中,接過信,展開來看。信中的字跡潦草,顯然寫得匆忙:
“張兄,今日一別,後會可期。望兄好自為之,莫負朝廷恩典。”
張士誠看完信,沉默良久。他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,然後走到火盆前,將信投入了火中。信紙在火焰中捲曲、變黑,最終化為灰燼。
“方國珍……”他看著燃燒的信紙,眼中閃過一絲寒光,“今日之辱,我張士誠記下了。總有一天,我會連本帶利地還給你!”
七月十五日,元廷的命令正式下達。
張士誠去王號,改稱大元江浙行省平章政事。大周政權名義上宣告終結。隆平府城頭的旗幟被換下,升起了蒙元的旗幟。那面繡著“周”字的大旗,被摺疊起來,收入了庫房。
張士誠站在城樓上,看著旗幟被換下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那面旗幟是他親手設計的,伴隨著他走過了最輝煌的歲月。如今,它被收起來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升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張士誠依然是這片土地的實際統治者,只不過換了個名號而已。城中的百姓依然稱呼他為“大王”,士兵們依然聽從他的命令,官員們依然向他彙報工作。改變的,只是一個名號罷了。
訊息傳到應天府,朱元璋的反應卻很平淡。
他坐在書案後,手中拿著一卷《孫子兵法》,頭也不抬地問:“張士誠投降元廷了?”
“是的,大王。”劉伯溫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,“據可靠訊息,元廷已經下令方國珍退兵,接受了張士誠的投降。現在,張士誠、方國珍、楊完者三人,都已經成為元廷在江浙的三大支柱。”
朱元璋放下書,抬起頭來,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。他今年二十九歲,正當壯年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,透出睿智而堅定的光芒。他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三大支柱?”朱元璋冷笑一聲,那笑聲中帶著明顯的不屑,“我看是三條各懷鬼胎的毒蛇罷了。張士誠剛剛被方國珍打得元氣大傷,心中必然怨恨;楊完者驕橫跋扈,目中無人;方國珍老奸巨猾,只想儲存實力。這三個人湊在一起,能成什麼事?”
“大王所言極是。”劉伯溫點頭道,“不過,他們雖然各懷鬼胎,但畢竟都臣服於元廷。若元廷能夠協調好他們的關係,對我大明來說,依然是個不小的威脅。”
“所以,我們不能給他們協調的時間。”朱元璋站起身來,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輿圖前。他的目光在輿圖上移動,從應天到常州,從常州到湖州,從湖州到徽州,“常州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還在對峙。”劉伯溫走到他身邊,指著輿圖上的常州位置,“徐達將軍已經圍城兩個月,但城中守軍頑強抵抗,一時難以攻克。”
“那就繼續圍。”朱元璋果斷道,手指在常州的位置上點了點,“另外,派人去湖州和徽州,試探一下那邊的虛實。”
“大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張士誠剛剛投降,人心不穩。這正是我們擴大戰果的好時機。”朱元璋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,從湖州到徽州,“湖州和徽州,都是江浙的富庶之地。若能拿下這兩處,就等於斷了張士誠的兩條臂膀。”
劉伯溫沉吟道:“大王英明。不過,湖州和徽州都有周軍和元軍重兵把守,恐怕不容易攻取。”
“不容易也要打。”朱元璋的語氣不容置疑,他的手掌在輿圖上輕輕一拍,“傳我命令:命徐達繼續圍攻常州,不得鬆懈;命湯和率軍三萬,進攻湖州;命鄧愈、胡大海率軍兩萬,進攻徽州。告訴他們,三個月內,必須拿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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