孛羅帖木兒放下酒杯，眯起眼睛。他的眼睛很小，眯起來幾乎成了一條縫。
“什麼好處？”
“比如，讓他把河北的幾座城池讓給咱們。”
那幕僚壓低聲音，像是怕被別人聽到。
“或者，讓他承認王爺在河南的統治地位。”
孛羅帖木兒沉吟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然後，他緩緩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有道理。不過，也不能太過分。畢竟，宋軍才是咱們共同的敵人。若是把關中丟了，對咱們也沒好處。”
他想了想，道：“這樣吧，派兩萬人馬去關中，由我麾下的大將王保率領。告訴察罕帖木兒，這是我孛羅帖木兒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，幫他一把。不過，事後他得把邢臺讓給我。”
那幕僚豎起大拇指，臉上堆滿了笑容：“王爺高明！”
同日，慶陽。
孔興收到察罕帖木兒的信後，幾乎沒有猶豫，便決定出兵支援潼關。
他是陝西宣慰使，世代效忠元廷。他的祖父、父親都是元朝的官員，他從小就被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。雖然他也看出來，元廷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，但他依然不願背叛。在他看來，宋軍不過是趁亂而起的賊寇，只要元廷上下齊心，一定能將他們剿滅。
“傳令下去，集結兵馬，三日之後，出發前往潼關！”孔興對身邊的將領下令道，聲音洪亮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大帥，咱們真的要去救李思齊？”
一名將領有些不解，皺著眉頭問道。
“李思齊是朝廷叛將，跟咱們不是一條心。讓他跟宋軍拼個兩敗俱傷，不是更好嗎？”
孔興搖了搖頭：“你錯了。李思齊雖然跟咱們不是一條心，但眼下，他是咱們抵抗宋軍的盟友。若是他敗了，關中落入宋軍之手，下一個就輪到咱們了。唇亡齒寒，這個道理，你要明白。”
那將領恍然大悟，抱拳道：“末將明白了！”
七月二十五日，潼關。
李思齊站在城樓上，望著城外宋軍大營中升起的炊煙，臉色憔悴。
他的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下巴上長滿了胡茬。自從糧草被燒之後，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。每天晚上，他都會被噩夢驚醒，夢見宋軍攻破潼關，夢見自己被郭菩薩砍下頭顱。城中雖然還有一些存糧，但最多隻能再支撐十天。十天之後，若是援軍還不到，他就只能棄城突圍了。
“大人，您看那邊！”
一名親兵忽然指著遠方，驚呼道，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。
李思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見西方的地平線上，揚起了一股煙塵。那煙塵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，像是地面上浮起的一堵黃色牆壁。隱約可以看到一面面旗幟在風中飄揚，旗幟的顏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是援軍！援軍到了！”
城頭上的元軍士兵們歡呼起來，聲音震天。有人揮舞著兵器，有人互相擁抱，有人跪在地上哭泣。
李思齊也激動得渾身顫抖。他扶著城垛，手指深深嵌入磚縫中。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，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。
當看到隊伍中那面繡著“孔”字的大旗時，他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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