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七月十一，潼關。
宋軍佔領潼關的第三天。
郭菩薩站在潼關城樓上，望著西方廣闊的關中平原。平原在陽光下鋪展開來，麥田金黃，村莊點綴其間，渭河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流過。景色很美，但他的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。相反，一種隱隱的不安正在他心頭蔓延，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在胃裡蠕動。
“將軍，您已經兩天沒閤眼了，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馮友祥端著一碗米粥走上城樓，輕聲勸道。他的腳步很輕，生怕打擾到郭菩薩。
郭菩薩接過粥碗，卻沒有喝。他只是捧在手心裡，感受著那溫熱透過碗壁傳到手心。他望著碗中升騰的熱氣出神，目光有些渙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馮參軍，你說，李思齊就這麼甘心把潼關丟了？”
馮友祥愣了一下，想了想才答道：“將軍的意思是……他會反撲？”
“不是會不會，而是一定會。”
郭菩薩放下粥碗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那銳利像是刀鋒，穿透了溫暖的陽光。
“潼關是關中的東大門，丟了潼關，關中平原就無險可守。李思齊在關中經營多年，絕不會輕易放棄。他一定會趁著咱們立足未穩，發動反擊。”
他轉身走到城樓的另一側，指著遠處的山巒：“你看那邊，那是什麼？”
馮友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見遠處的山巒之間，隱約有煙塵升起，像是地面上浮起的一層薄霧。但那煙塵在移動，在擴散。他的臉色微微一變：“那是……軍隊？”
“是李思齊的人。”
郭菩薩沉聲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種篤定。
“他們正在集結。如果我猜得不錯，最多一兩天，他們就會發動反攻。”
馮友祥倒吸一口涼氣，那口氣像是從牙縫裡吸進去的：“那咱們該怎麼辦？”
郭菩薩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說道：“傳令下去，加固城防，囤積彈藥。另外，派人給李武送信，讓他率部從華陰撤回潼關。咱們要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。”
然而，郭菩薩還是低估了李思齊的決心和速度。
當天夜裡，當宋軍將士們正在加固城防、搬運彈藥時，潼關城外忽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。
“敵襲！敵襲！”
哨兵的驚呼聲劃破了夜空。那聲音尖銳而急促，像是一把刀子割開了夜幕。
郭菩薩從睡夢中驚醒，猛地坐起來。他抓起枕邊的腰刀，刀鞘碰撞床沿，發出“哐”的一聲。他衝出帳外，鞋子都沒來得及穿。
只見潼關東門方向，火光沖天。無數火把在夜色中跳動，像是一片移動的火海。無數元軍士兵正如同潮水般湧來，他們扛著雲梯，推著攻城車，吶喊著向城牆衝來。腳步聲震天動地，像是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。
而在火光中，一面大旗格外醒目——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“李”字。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在飛舞。
“李思齊！”
郭菩薩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，牙齒磨得咯咯響。
“他竟然來得這麼快！”
他來不及多想，迅速組織防守。宋軍將士們從睡夢中被喚醒，匆忙拿起武器，奔向城頭。有人衣衫不整，有人光著腳，有人還在揉著眼睛。但由於事發突然，許多人都來不及穿戴盔甲，甚至有人連褲子都沒穿好，就提著刀衝上了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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