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潼關城中,氣氛卻異常壓抑。
渭南渡口之戰的慘敗,讓孔興的威信受到了極大的打擊。走在街上,能看到士兵們無精打采的樣子,聽到他們低聲的抱怨。有人靠在牆角打盹,有人坐在地上發呆,有人無聊地用刀尖在地上畫著圈。
李思齊雖然沒有公開說什麼,但心中對孔興的不滿已經積累到了頂點。他坐在自己的房間裡,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。酒杯空了又滿,滿了又空。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,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。
張良弼更是直接稱病,躲在營中不出,擺明了不想再摻和這趟渾水。他的營帳門窗緊閉,門口掛著“謝絕訪客”的牌子。偶爾有人來找他,都被親兵擋了回去。
只有脫列伯還算忠誠,依然在積極整軍備戰,準備迎接宋軍的下一次進攻。他在校場上訓練士兵,喊殺聲震天。但即便是他,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。
“孔將軍,咱們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。”
李思齊坐在孔興的帳中,語氣沉重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渭南渡口一戰,咱們損失了三千多人,士氣低落到了極點。而宋軍卻得到了援軍,士氣正旺。此消彼長之下,潼關恐怕守不住了。”
孔興坐在太師椅上,臉色陰沉,像是覆蓋了一層寒霜。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說道: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棄城逃跑?”
“不是逃跑,是戰略轉移。”李思齊糾正道,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,“儲存實力,退往長安,依託長安城高池深的優勢,與宋軍周旋。只要拖到冬天,宋軍糧草不濟,自然會退兵。”
孔興冷笑一聲,那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:“退往長安?你說得輕巧。丟了潼關,長安還能守得住嗎?到時候,宋軍兵臨城下,咱們還不是甕中之鱉?”
“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!”李思齊也有些激動了,聲音提高了八度,“潼關雖然險要,但糧道已斷,援軍無望。守在這裡,只有死路一條!”
兩人爭吵了半天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最後,孔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:“好了好了,別吵了。讓我再想想。”
李思齊無奈,只好起身告辭。走出帳外,他抬頭望了一眼夜空。天空中繁星點點,銀河橫貫天際,美麗而靜謐。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難道,關中真的要丟了嗎?”
他低聲說道,眼中閃過一絲迷茫。那迷茫像是一團霧,籠罩在他的心頭,揮之不去。
而在長安城中,一場無聲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。
長安,這座千年古都,如今是陝西行省的治所。城牆高大厚實,街道寬闊整齊,商鋪林立,行人如織。表面上看起來,這座城市依然繁華安定,但暗地裡,一股不安的情緒正在蔓延。
城中駐紮著元廷的陝西行省平章政事——搠思監。
搠思監是蒙古貴族,年近六旬,身材肥胖,滿臉贅肉。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絲綢長袍,手指上戴著幾枚寶石戒指。他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銳氣,最大的願望,就是安安穩穩地度過晚年,不被戰亂波及。
然而,隨著宋軍西進,潼關告急,他的安穩日子也到頭了。
“平章大人,宋軍已經佔領了渭南渡口,隨時可能西進長安。”
一名幕僚站在搠思監面前,神色焦急。他的額頭上沁出了汗水,聲音中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。
“咱們是不是該早做準備?”
搠思監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慢悠悠地品著。茶香嫋嫋,在空氣中瀰漫。他放下茶杯,緩緩說道:“急什麼?潼關那邊不是還有孔興和李思齊嗎?他們幾萬人馬,難道還擋不住宋軍?”
“可是大人,渭南渡口已經丟了……”
“丟了就丟了唄。”搠思監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,臉上的肥肉跟著抖動,“大不了,咱們就跟宋軍議和。反正這天下,遲早是要換主人的。誰當皇帝,咱們不都得交稅嗎?”
那幕僚目瞪口呆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他沒想到,這位陝西行省的最高長官,竟然已經做好了投降的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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