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齣,堂中一片譁然。
常遇春第一個跳了起來,椅子被他帶得向後一歪:“劉先生,你這是什麼道理?陳友諒兵多將廣,水師冠絕江南,打他比登天還難!張士誠就在眼前,為何不打?”
劉伯溫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:“常將軍莫急,聽臣慢慢道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他的步伐從容,每一步都踏得很穩。他伸出右手,手指在武昌和應天之間劃過一條線,像是在虛空中畫出一道軌跡。
“陳友諒據有湖廣、江西,兵多將廣,水師強大。他佔據長江上游,對咱們應天,始終是心腹大患。此人野心勃勃,無日不念著吞併咱們。若咱們先打張士誠,陳友諒必定舉全國之兵,順流而下,襲擊咱們應天。到那時,咱們兩線作戰,腹背受敵,危矣。”
他又指向平江,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:“而張士誠呢?此人器小,無遠圖。他降元之後,只想保住自己的富貴,絕不會主動出兵支援任何人。咱們若先打陳友諒,張士誠必定坐守平江,絕不會出兵援救陳友諒。等到咱們滅了陳友諒,張士誠就成了孤家寡人,到時候再打他,如囊中取物一般容易。”
堂中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被劉伯溫的分析吸引了。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有人皺起眉頭細細思索,有人則目不轉睛地盯著輿圖,彷彿在驗證劉伯溫的話。
劉伯溫繼續道,聲音越來越洪亮:“臣將這套戰略,總結為‘南征三策’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,手指修長而有力:“第一策:東和張士誠,西攻陳友諒。表面上,咱們對張士誠保持高壓態勢,讓他不敢輕舉妄動。實際上,咱們的主力,應該向西調動,準備與陳友諒決戰。”
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策:借力打力,讓陳友諒與北方的劉承業互相消耗。劉承業在北方虎視眈眈,他的南方牽制計劃已經啟動。咱們不必急於與陳友諒決戰,可以先讓陳友諒去應付劉承業的挑撥離間。等陳友諒元氣大傷,咱們再出手,事半功倍。”
他豎起第三根手指,三根手指並排而立:“第三策:趁張士誠與元廷內鬥,取江淮之地。張士誠降元后,元廷內部必然會出現矛盾。達識帖睦邇、楊完者、張士誠,三方各懷鬼胎。咱們可以暗中挑撥,讓他們自相殘殺。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,咱們再出手收拾殘局,奪取江淮全境。”
劉伯溫說完,堂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燭火噼啪作響,像是在為劉伯溫的分析鼓掌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伯溫身上,有人驚歎,有人佩服,有人若有所思。
朱元璋注視著劉伯溫,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。那欣賞像是一道光,在他眼中閃過。劉伯溫的分析,與他心中所想,不謀而合。
“伯溫所言,正合朕意。”
朱元璋緩緩站起身。他的動作很慢,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他的目光掃過堂中每一個人,聲音洪亮,在大堂中迴盪:
“朕觀陳友諒,剽而輕,其志驕;張士誠,狡而懦,其器小。志驕則好生事,器小則無遠圖。若先攻士誠,友諒必空國而來,朕疲於應敵;先攻友諒,士誠必不能逾姑蘇一步以為之援。士誠自守虜,今又為元廷鷹犬,雖已宣戰士誠,宜先圖友諒,後滅士誠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銳利:“傳朕旨意——”
“一、徐達儘快結束常州府的作戰,常遇春率軍五萬,向西調動,屯兵九江對岸,隨時準備與陳友諒決戰。但暫不主動出擊,以守為攻,引誘陳友諒來攻。”
徐達和常遇春同時起身,抱拳道:“遵命!”
“二、湯和率水師沿江而上,加強九江、湖口一線的防務,與陳友諒的水師形成對峙。”
湯和起身抱拳:“遵命!”
“三、李文忠、鄧愈、胡大海率軍三萬,向南發展,攻打徽州路、建德一線,切斷張士誠和方國珍的聯絡。保持對張士誠的攻擊壓力。”
李文忠、鄧愈和胡大海起身抱拳:“遵命!”
“四、徐達攻佔常州後,對張士誠保持戰略威懾,但不主動出擊。讓他在他的隆平府擔驚受怕,消耗他的實力。”
“五、派使者秘密前往杭州,聯絡達識帖睦邇,挑撥他與張士誠、楊完者之間的關係。”
一道道命令釋出下去,整個樞密院開始高效運轉起來。文官們匆匆走出大堂,去起草文書、謄抄命令;武將們也大步離去,去調派人馬、準備出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