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308章 威順王兵臨漢川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7小時前

至正十四年,夏,湖廣。

夏天的湖廣,與冬天截然不同。

冬日的蕭瑟與肅殺,被一場接一場的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。長江水位暴漲,渾濁的江水裹挾著泥沙,浩浩蕩蕩地向東奔流,像一條發怒的黃色巨蟒,翻滾著、咆哮著,彷彿要將兩岸的一切都吞噬殆盡。洞庭湖也恢復了“浩浩湯湯,橫無際涯”的壯闊,湖面煙波浩渺,水天一色,一眼望不到邊際。岸邊的蘆葦長得比人還高,綠油油的一片,在夏風中翻湧著綠色的波浪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
天氣悶熱得像一口大蒸籠,悶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太陽像個大火球,掛在頭頂,炙烤著大地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熱的氣息,吸進肺裡,黏糊糊的,讓人渾身不舒服。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,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,叫得人心煩意亂,恨不得拿塊石頭把它們砸下來。

明玉珍坐在帳中,赤裸著上身,用一塊溼布擦拭著身體。

溼布擦過胸膛,帶走了一層汗水,但很快新的汗水又冒了出來。他的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,有新有舊,像一枚枚勳章,記錄著他這一年來的經歷。最顯眼的,是右肩上那道長長的刀疤,那是洞庭湖之戰留下的;還有胸口那道箭疤,差一點就射中心臟。

他的右眼已經完全癒合了。

傷口處的肉芽已經長平,留下一塊皺巴巴的疤痕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眼眶處留下了一個凹陷的疤痕,像一個乾涸的泉眼,深不見底。他用一塊黑布遮住了右眼,黑布的一端系在腦後,另一端垂在耳邊,隨風輕輕擺動。

那塊黑布遮住的,不只是他的眼睛,還有他的過去。

只露出左眼。

那隻左眼,比以前更加明亮,更加銳利,像一把淬了火的刀,像一隻獵鷹的眼睛,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,看透一切人心。

失去右眼已經半年了。

這半年裡,他經歷了太多。從一個農家子弟,到親兵,到隊正,再到統兵徵虜大元帥,手下管著五千人馬。他的人生,像一列脫軌的火車,朝著一個他從未想過的方向,飛速狂奔,轟隆隆地碾過一切阻礙。

他已經習慣了用一隻眼睛看世界。

剛開始的時候,他很不適應。判斷不準距離,走路經常撞到東西,伸手去拿杯子,不是伸得太遠就是伸得太近。射箭也瞄不準,明明瞄準了靶心,箭卻偏到了姥姥家。騎馬的時候,因為視野變窄,經常看不到側後方的情況,好幾次差點從馬上摔下來。

但他沒有放棄。

他強迫自己訓練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先練射箭,對著靶子一箭一箭地射,直到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。然後練騎馬,在馬背上顛簸一整天,直到大腿內側磨出了血。再練格鬥,與人對練,一次次被打倒,又一次次爬起來。

練到嘔吐,練到昏厥,練到那隻左眼,比兩隻眼睛時還要敏銳。

現在,他已經完全適應了獨眼的生活。甚至,他覺得獨眼比雙眼更好——少了一隻眼睛,就少了一分干擾,看東西更加專注。他的箭術,比受傷前更準了,百步之內,箭無虛發;他的刀法,比受傷前更狠了,一刀下去,必取人命。

因為他知道,他只有一次機會。看不準,就會死。砍不中,就會死。在這亂世裡,沒有人會給你第二次機會。

這半年裡,他打了十幾仗,每戰必勝。

他的名字,在紅巾軍中已經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士兵們私下裡都叫他“獨目將軍”,既敬畏又崇拜。提起他,沒有人不豎起大拇指,說一聲“好漢”。

但他沒有驕傲。
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真正的考驗,還在後面。

這不,考驗來了。

“報——!”

一個傳令兵飛奔入帳,單膝跪地,氣喘吁吁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:“稟大元帥,元帥有令,召您去中軍大帳議事!十萬火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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