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帥，”一個謀士小心翼翼地說，聲音放得很低，“既然朝廷不答應招安，那咱們……還是繼續抗元吧。畢竟，咱們現在佔據武昌、漢陽、襄陽，兵強馬壯，也未必怕了元廷。”
“抗元？”倪文俊冷笑一聲，嘴角帶著一絲不屑，“抗元有什麼好？打來打去，還不是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？吃了上頓沒下頓，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著。哪有招安了舒服？當個朝廷命官，吃香的喝辣的，子孫後代都有保障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終究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怒火。招安不成，他也沒有別的辦法。答失八都魯那老東西，軟硬不吃，油鹽不進。他總不能真的殺了別帖木兒——殺了，就徹底斷了招安的路，而且還會激起元廷的瘋狂報復。
“罷了。”倪文俊嘆了口氣，揮了揮手，“招安的事，以後再說。眼下，還是先穩住武昌，積蓄實力。等咱們兵強馬壯了，朝廷自然會主動來招安。”
謀士連連點頭：“元帥英明。”
倪文俊揮了揮手，讓謀士退下。他獨自坐在書房中，望著窗外的夜色，久久不語。
窗外，月明星稀。秋風穿過竹林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他的招安夢，暫時破滅了。但他沒有放棄。他知道，只要他手裡有兵，有地盤，有別帖木兒這張王牌，朝廷遲早會再來找他。到時候，他的要價，可以更高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入口苦澀。
而在倪文俊帥府的另一個院子裡，明玉珍也沒有睡。
他坐在燈下，手中拿著一卷兵書——《孫子兵法》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書頁上的字，像一隻只螞蟻，在他眼前爬來爬去，卻怎麼也鑽不進他的腦子裡。
他的腦海裡，反覆回放著偷聽到的倪文俊與元廷使者的密談。
招安。
這兩個字，像一根刺，紮在他的心裡，拔不出來。
他投軍，是為了推翻暴元，是為了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。他跟著倪文俊，是因為他以為倪文俊和他一樣，是真心抗元的。可沒想到，倪文俊竟然在暗中與元廷談判，想用弟兄們的鮮血和生命，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。
這算什麼？
這是背叛。
他想起了洞庭湖之戰，想起了那些戰死的弟兄。他們為了抗元，拋頭顱，灑熱血，可他們的主帥，卻在背後捅刀子。那些死去的人，若是泉下有知，會不會從棺材裡爬出來？
他想起了老周。那個臉上有疤的老兵，那個說“俺這條命是你的”的老兵。他替他擋了一刀，死在了洞庭湖裡。他死的時候，臉上還帶著笑，因為他覺得自己死得值。他用自己的命，換了明玉珍的命。可老周若知道，他拼命保護的主帥，竟然想招安，會死不瞑目的。
他越想越氣，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“砰！”
震得茶杯跳了起來，茶水灑了一桌。油燈也晃了晃，差點熄滅。
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。
生氣沒有用。他只是一個副元帥，倪文俊才是主帥。他沒有權力阻止倪文俊，也沒有實力與倪文俊對抗。倪文俊手下有四萬大軍，而他只有一萬人。真要翻臉，他根本不是對手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隱忍，只有等待。
而且，他也知道，倪文俊招安不成，短期內不會再有動作。當務之急，是穩住陣腳，積蓄實力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地吐出來，壓下心中的怒火，重新拿起兵書。
但他的心思，已經不在兵書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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