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當城管的時候，劉承業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街上驅趕小販，收繳違章擺攤的貨物和工具。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，甚至有些荒唐——明明那些人只是為了養家餬口，他卻要去砸人家的飯碗。但現在他明白了，無論哪個時代，秩序的維護者都是必要的。只不過，前世的他維護的是一座城市的街道秩序，而今生的他，要維護的是一個國家的秩序——或者說，他要親手建立起一個新的秩序。
“少帥，”看到劉承業看著遠處發愣，陳瘸子輕輕碰了碰他說道，“承天府那邊，毛將軍已經派人來催了三次了。說是益都那邊出了變故，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。”
劉承業收回思緒：“我知道。看完這片屯田區，就啟程回承天府（濟南）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：“益都那邊，具體是什麼情況？”
陳瘸子壓低聲音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：“據察事司的密報，益都路總管李秉彝病重，恐怕撐不了多久了。他若一死，益都群龍無首，元廷在山東的殘餘勢力必然會趁機反撲。王丞相的意思是，趁著李秉彝還沒死，咱們先把益都拿下來。”
劉承業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望向遠處的地平線：“李秉彝這個人，雖然是為元廷做事，但對百姓還算寬厚。他在益都這些年，沒有濫殺無辜，沒有橫徵暴斂，算是個難得的好官。他若死了，益都百姓確實要受苦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堅定起來：“不過，咱們也不能因為同情他，就錯失良機。傳令給察事司，密切關注益都的動向。一旦李秉彝去世，立刻回報。同時，讓講武堂的學員做好準備，隨時可能出征。”
“遵命！”
車隊繼續前行，穿過一片片麥田，走過一個個村落。
每到一處，劉承業都會停下來，詢問農事，檢視水利設施，與田間的百姓交談。他的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能說到點子上——哪塊地的墒情不夠，哪條溝渠需要加深，哪種肥料效果最好——讓那些屯長和農夫們聽得心服口服。
走到一片新開的荒地時，一個年輕的屯長跑了過來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滿臉興奮：“將軍！將軍！大喜事！”
劉承業示意親兵停下：“什麼事？”
屯長喘著粗氣，指著身後的荒地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：“將軍！您去年秋天讓咱們試種的‘冬麥套種春豆’的法子，成功了！您看那片地——冬麥已經返青，春豆也發了芽，兩樣作物互不影響，長勢都好得很！”
劉承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果然，那片地裡，冬麥和春豆交錯生長，冬麥的葉片翠綠挺拔，春豆的嫩芽剛剛破土，兩片嫩黃的子葉在陽光下舒展開來，綠油油的一片，生機勃勃。
他微微點頭，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：“不錯。冬麥和春豆套種，可以充分利用土地和光照。冬麥收割後，春豆正好進入盛長期，兩季作物互不耽誤。這樣一來，每畝地的收成，至少能增加三成。”
屯長連連點頭，激動得滿臉通紅：“將軍說得太對了！小人算了算，按這個法子，一畝地一年能收兩石五的麥子，再加一石二的豆子，總共將近四石！比單種一季麥子，多了將近一倍！”
周圍的農夫們聽了，紛紛圍攏過來，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。有人扯著嗓子問：“將軍，這個法子，咱們也能學嗎？”有人說：“要是家家戶戶都這麼種，那咱們豈不是都能吃飽飯了？”還有人搓著手，嘿嘿笑著說：“將軍，您可真是神人！種地都比咱們莊稼漢懂得多！”
劉承業抬手示意大家安靜，然後朗聲道：“這個法子，我會讓屯田司整理成冊，發給每個屯。大家照著做就行。另外，我還有幾個法子，可以讓糧食產量更高。”
他頓了頓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第一，肥料要用足。人畜糞便、草木灰、河塘淤泥，都是好東西。每家每戶都要積肥，春天播種前，每畝地至少要施二十擔肥料。別嫌髒，莊稼一枝花，全靠糞當家。”
農夫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“第二，種子要選優。每年收割時，挑選穗大粒飽的麥穗留種，單獨存放，來年播種時用。這樣連續幾年，麥種就會越來越好，產量也會越來越高。”
“第三，要輪作。同一塊地，不能年年種同一種作物。今年種麥子，明年就種豆子或者雜糧，讓地力恢復。不然，地會越種越瘦，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。”
他說的這些，都是前世最基本的農業常識，但在這個時代，卻是許多農民聞所未聞的新鮮事。農夫們聽得津津有味，不時有人點頭稱是，還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，歪歪扭扭地把要點記下來。
那個年輕的屯長更是激動得聲音都在抖：“將軍，您懂得真多！小人種了十幾年地，從來沒想過這些道理！聽您一說，豁然開朗！”
劉承業微微一笑：“這些道理，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，只是前人沒有總結出來罷了。你們回去後，好好實踐，有什麼問題，隨時可以向屯田司反映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已經偏西，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紅色，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像是撒了一層碎金。他轉頭對陳瘸子道：“時候不早了，咱們回去吧。”
車隊調轉方向，沿著來路緩緩返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