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灑在麥田上,給綠色的麥苗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黃色。微風吹過,麥浪起伏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一首低沉的歌謠。遠處,村落裡炊煙裊裊升起,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層薄薄的青霧,孩童的嬉笑聲和狗吠聲隱約傳來,交織成一曲寧靜的黃昏交響。
劉承業靠在車背上,望著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——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、讓老人有所養、讓孩童有所依的世道。但要做到這一點,他必須先結束這個該死的亂世。而要結束亂世,就必須用刀劍和鮮血,去掃平一切擋在路上的障礙。
“少帥,”陳瘸子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,“您有沒有想過,將來有一天,天下太平了,您想做些什麼?”
劉承業愣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,苦笑了一聲:“天下太平?那太遠了。我現在只想一件事——活下去,讓跟著我的人也活下去。”
陳瘸子沉默了片刻,輕聲道:“少帥,您會的。”
劉承業沒有回答。他望著遠方的天際線。那裡,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大海,將半邊天空染成了一片絢麗的緋紅,像是燃燒的綢緞。
夜幕降臨時,車隊回到了萊州城。
萊州城不大,但城牆堅固,城防森嚴。自從劉承業佔據這裡以來,萊州就成了他在山東的重要據點。城內設有講武堂、火器作坊、屯田司、察事司分部,儼然一個小型的軍政中心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夜市剛剛開張,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,昏黃的燈光連成一片,映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,泛著溫暖的光。
劉承業回到住處,剛在椅子上坐下,親兵就匆匆來報:“少帥,承天府的信使又來了,說毛將軍請您務必在三天內趕回濟南!”
親兵雙手呈上一封信函,信封上封著火漆,印著一枚清晰的印章——那是毛貴的私人印鑑。
劉承業接過信,用匕首挑開封漆,抽出裡面的信紙,展開來。信是毛貴親筆所寫,字跡潦草而急促,墨跡深淺不一,顯然寫得很急。
他一行行讀下去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信中說,益都路總管李秉彝已於昨日病逝。訊息傳出後,益都城中陷入了一片混亂。元廷在山東的殘餘勢力蠢蠢欲動,企圖趁亂奪取益都。毛貴請他立刻回濟南商議對策。
“李秉彝死了。”劉承業放下信紙,輕聲道。
陳瘸子神色一凜:“這麼快?”
劉承業點了點頭:“比預想的快了幾天。看來,益都那邊,要變天了。”
他站起身來,拄著柺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夜風裹著海的氣息撲面而來,帶著一絲微鹹的溼潤。城中燈火點點,夜市的熱鬧聲隱約傳來,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和食客的談笑聲。
“陳叔,傳令下去——明日一早,啟程回濟南。”
“遵命!”
陳瘸子轉身離去,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。
劉承業站在窗前,望著夜色中的萊州城,目光深沉而堅定。
益都,是山東的心臟。拿下益都,就等於掌握了整個山東的命脈。但益都也是一塊燙手的山芋——元廷不會輕易放棄,各地的軍閥也都盯著這塊肥肉。誰能拿下益都,誰就能在山東站穩腳跟。只要山東紅巾軍控制了益都,山東全境就在大宋手上了。
而他劉承業,必須要成為那個人。
窗外,夜風吹過,送來麥田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
萊州的春天,已經來了。
但山東的春天,還遠遠沒有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