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帥,那大同呢?”一名將領問道,“大同只留一萬人,夠嗎?萬一關鐸殺個回馬槍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擴廓擺手打斷了他,語氣篤定,“關鐸的主力已經南下了,大同這邊不會有大規模的進攻。一萬人守城,綽綽有餘。而且,如果他真的東進河北,大同的威脅自然就解除了。他不會回頭,因為他沒有時間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深邃,像是要看穿千山萬水:“本帥要親自會會這位關先生。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有多少斤兩。”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望向南方。窗外,春風拂面,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還有遠處農田裡耕牛的低鳴。遠處的山巒在春日的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青色,層層疊疊,一直延伸到天際,像是大地的褶皺。
關鐸……
擴廓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。
他想起早年聽過的一個人。元末有個儒生,叫關鐸,號關先生,據說胸懷大志,任俠仗義,遊歷天下,結交豪傑。有人說他文武雙全,有人說他不過是紙上談兵。後來不知怎麼就參加了紅巾軍,成了郭菩薩帳下的軍師。以前他只覺得這是個傳聞,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。沒想到,這個人竟然真的如此厲害。
一個書生,能把兵法運用到這種程度,把幾萬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,這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這需要何等的膽略和智慧?
擴廓忽然感到一絲興奮。那是一種棋逢對手、將遇良才的興奮。自從養父察罕帖木兒死後,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那些所謂的名將,在他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,不值一提。但這個關鐸,不一樣。
他轉過身,對帳下的眾將道,聲音恢復了平靜:“你們都下去準備吧。明日一早,大軍出發。帶上足夠的糧草,這次,我們要跑遠路了。”
“是!”
眾將紛紛退出,帳中只剩下擴廓一人。
他重新走到地圖前,目光落在沁州的位置上。那裡,現在應該已經插上了紅巾軍的旗幟,紅旗在風中飄揚。
關鐸,你下一步會怎麼走?
是翻越太行山,東進河北?還是虛晃一槍,真的撤回關中?或者是另有所圖?
擴廓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像是心跳的節拍。
不管你怎麼走,我都會堵住你的路。
這場博弈,才剛剛開始。
與此同時,沁州城中。
關鐸並不知道擴廓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,但他並不意外。擴廓能在這個年紀統領察罕的舊部,必然有其過人之處。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,那才讓他失望,說明他高估了這個對手。
他站在城樓上,雙手扶著城垛,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脈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山巒上,將那些山峰染成了一片金色,壯麗而遼闊。山間的霧氣在夕陽下呈現出淡淡的紫色,像是給大山披上了一層輕紗。晚風吹動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“關先生!”潘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貫的大嗓門,震得城樓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,“都準備好了!新兵已經編入各營,物資也都裝車了。明天一早,隨時可以出發!”
關鐸點了點頭,沒有回頭:“潘將軍,你說,擴廓現在在幹什麼?”
潘誠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,想了半天:“末將哪知道啊?估計在罵娘吧?畢竟又被咱們耍了一道,丟了沁州,死了趙德勝,夠他心疼一陣子的。”
“我猜,他應該已經猜到了我們的意圖。”關鐸緩緩說道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啊?”潘誠一驚,眼睛都瞪圓了,“他知道了?那咱們還去河北嗎?那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“去。”關鐸轉過身,目光堅定,像是兩塊燧石撞擊出的火花,“他知道是他的事,能不能攔住我們,是他的本事。太行山這麼大,關口那麼多,他不可能把所有路都堵死。只要有一條路能走,我們就走得通。他只有兩隻手,堵不住所有的洞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而且,他就算猜到了,也需要時間來調動兵力。我們已經搶佔了先機,比他快了至少三天。等他部署好,我們已經在太行山裡面了。到時候,他就是想追,也追不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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