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提高聲音道,目光掃過每一個將領的臉:“等到了河北,打下了新的地盤,還怕沒有糧草、沒有戰馬嗎?到時候,十倍百倍地補回來!我關鐸說到做到!”
眾將互相看了看,終於不再反對,紛紛抱拳領命:“末將遵命!”
“好。”關鐸點了點頭,“給你們兩個時辰的時間,處理完所有輜重。天黑之後,全軍進山!誤了時辰,軍法從事!”
“是!”
命令傳下,整個大營立刻忙碌起來,像一鍋沸騰的水。
士兵們開啟糧袋,將多餘的糧食分給附近的百姓。百姓們聞訊趕來,扶老攜幼,揹著籮筐,提著布袋,排著長隊領取糧食。有人感激涕零,跪在地上磕頭。分不完的,就挖坑掩埋,或者在上面澆上火油燒掉,濃煙滾滾,火光沖天。那些帶不走的帳篷、被褥、鍋碗瓢盆,也都就地處理,能燒的燒,能埋的埋。整個營地煙霧繚繞,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氣味,嗆得人直咳嗽。
戰馬的處理更是讓人心疼。
那些膘肥體壯的良種馬,毛髮油亮,肌肉結實,是真正的千里挑一的戰馬。有的被士兵們依依不捨地解開韁繩,拍著它們的脖子,撫摸著它們的鬃毛,在它們耳邊說著話,然後將它們趕入山林。戰馬似乎也感覺到了離別,頻頻回頭,發出長長的嘶鳴聲,像是在呼喚主人。有些士兵甚至紅了眼眶,偷偷抹眼淚,不敢讓別人看見。
潘誠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心裡像刀割一樣疼,臉上的刀疤都在抽搐。他咬了咬牙,轉過身去,不忍再看,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,震得樹葉簌簌落下。
關鐸站在高處,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握著馬鞭的手卻攥得很緊,指節發白。
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
這是沒辦法的事。
傍晚時分,太陽緩緩沉入西山,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漸漸消散,像是被黑夜吞噬。夜幕降臨,太行山在黑暗中顯得更加巍峨神秘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關鐸站在峻極關古道的入口處,望著那條隱藏在灌木叢和亂石中的小路。月光下,隱約可以看到石階的輪廓,蜿蜒而上,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。石階上佈滿了青苔,有些地方已經被雜草覆蓋,顯然很久沒有人走過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夜風灌進肺裡,帶著泥土和松脂的氣息。
“出發。”他輕聲下令,聲音不大,卻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。
第一個士兵踏上了石階,然後是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紅巾軍的三萬將士,一個接一個,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太行山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點火把,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嘶聲,在夜風中飄散。
山風呼嘯,吹得松濤陣陣,像是大山在低語。月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隨著風的變化而搖曳。石階路確實很窄,很多地方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左邊是陡峭的崖壁,長滿了青苔和藤蔓,溼漉漉的;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,黑黢黢的,看不清深淺,只能聽到下面傳來流水的聲音,嘩嘩作響。稍不留神就可能失足墜落,粉身碎骨。
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走著,一手牽著馬韁繩,一手扶著崖壁,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。戰馬也不安地打著響鼻,蹄子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有時會因為打滑而驚慌失措,被士兵們連哄帶拽地穩住。有些路段特別陡峭,幾乎是垂直的,前面計程車兵幾乎是趴著往上爬,後面計程車兵則頂著前面的人的腳底,一步一步地挪動,互相扶持。
沒有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、馬嘶聲和山風的呼嘯聲,以及偶爾傳來的碎石滾落山谷的聲響。
關鐸走在隊伍的中段,步履穩健。他雖然是個文人,但這些年跟隨劉承業南征北戰,早已鍛煉出了一副好體格。他一手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當登山杖,一手扶著崖壁,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,呼吸均勻而有節奏。腳下的石階有些鬆動,他每一步都要先試探一下才敢落腳。
他抬頭望著頭頂的星空,透過樹梢的縫隙,能看到點點繁星在閃爍。他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距離。
兩天。
只要兩天,他就能翻越這座大山,出現在河北的大地上。
那時候,擴廓就算反應過來,也來不及了。
擴廓,咱們河北見。
而在隊伍的末尾,潘誠帶著五百名斷後計程車兵,正在山腳下忙碌著。
他們點燃了大量的火把,插在營地周圍,火光熊熊,將半邊天空都映紅了,製造出大部隊還在山下的假象。他們還故意在營地中走來走去,大聲說話,吆五喝六,讓遠處的元軍探子以為紅巾軍還在原地駐紮,毫無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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