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中頓時亂作一團,人喊馬嘶,哭聲震天。
“不要慌!不要慌!”脫脫不花揮舞著手中的彎刀,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光,試圖穩住隊伍,“衝出去!快往前衝!不要停下!”
但他的聲音在混亂中被淹沒了,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,連個浪花都沒濺起來。士兵們只顧著四處躲避箭雨,抱頭鼠竄,哪裡還聽得到他的命令。有人想往前衝,有人想往後退,還有人想往兩側的山坡上爬,結果互相擁擠在一起,誰也動不了,擠成了一團,自相踐踏。
就在這時,第二輪箭雨又到了,帶著更加凌厲的呼嘯聲。
緊接著是第三輪、第四輪……
箭雨一波接一波,彷彿無窮無盡,像是永遠不會停歇。每一次齊射,都帶走數十條人命。山谷中的屍體越來越多,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,鮮血染紅了地面,匯成了一條條小溪,順著地勢流向低窪處,在低窪處積成了一汪汪血泊,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。
脫脫不花的手臂上也中了一箭,箭頭深深嵌入肉中,疼得他齜牙咧嘴,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。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,必須儘快衝出這片死亡地帶,否則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。他咬著牙,忍著劇痛,催動戰馬,拼命向前衝去,馬鞭抽得啪啪響。
然而,當他衝到山谷的出口處時,卻絕望地發現——出路被堵死了。
大量的滾木和礌石從山坡上滾落下來,堆積在谷口,形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障礙,像是一堵牆。戰馬根本無法跨越,士兵也無法攀爬,只能望洋興嘆。而且,在障礙物的後面,一排排紅巾軍的弓弩手正冷冷地瞄準著他們,弓弦拉滿,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“殺啊——!”
就在這時,山谷的後方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,如同山崩地裂。
潘誠率騎兵從山谷入口處衝了進來。他騎在那匹黑馬上,手持一柄沉重的鐵脊長矛,一馬當先,衝在最前面。他臉上的刀疤因為興奮而變得通紅,雙眼圓睜,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。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,馬蹄轟鳴,地動山搖,彷彿整個山谷都在顫抖。
元軍前鋒本就亂了陣腳,被這一衝,立刻崩潰,如同堤壩崩塌一般。
潘誠的長矛如同毒蛇一般,在敵群中左衝右突,上下翻飛,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人命,鮮血濺了他一身。他身後的騎兵們也是如狼似虎,揮舞著馬刀和長矛,瘋狂地收割著元軍的性命,殺得血流成河。
脫脫不花看到大勢已去,絕望地閉上了眼睛,臉上露出一絲苦笑。他拔出腰間的彎刀,想要做最後的抵抗,至少殺幾個墊背的。但還沒等他衝到潘誠面前,一支冷箭就從側面飛來,準確地射穿了他的咽喉,箭尖從脖子的另一側透了出來。
他瞪大眼睛,口中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彎刀從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。然後他一頭栽下馬去,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,眼睛還睜著,死不瞑目。
主帥一死,剩下的元軍更是無心戀戰,紛紛丟下兵器,跪地投降,雙手抱頭,瑟瑟發抖。
戰鬥從開始到結束,不到半個時辰。
五千前鋒,全軍覆沒。脫脫不花戰死,無一生還。
山谷中,到處都是元軍的屍體和垂死的戰馬,橫七豎八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令人作嘔,混合著馬糞和塵土的氣味,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。
潘誠騎在馬上,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,咧嘴笑道,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:“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好久沒殺得這麼爽了!”
關鐸從山上走下來,踩著滿地的屍體和箭矢,來到了谷地中。他環顧四周,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,看著那些流淌的鮮血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靜如水。
“打掃戰場,收集箭矢。受傷的弟兄趕緊救治,一個都不能落下。”他平靜地下令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孛羅的主力應該快到了,大家做好準備。真正的硬仗,還在後頭。”
“是!”
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,抬擔架的抬擔架,撿箭矢的撿箭矢,清理戰場的清理戰場,一切都有條不紊。








